沙尘扑在脸上,像被砂纸来回打磨。赵九斤一脚踩进松软的沙地,脚底板刚传来异样的下陷感,耳朵就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咔”声——像是机括咬合前的轻响。
他连吼都来不及,直接往前扑倒,整个人滚进一道浅沟。身后三人应变也快,几乎是贴着他后背压低身形趴下。
轰!
前方沙丘猛地塌了半边,三根带倒刺的黑铁桩子从地里弹出来,尖头滴着紫黑色液体,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两侧岩壁同时暴起一阵灰雾,数十支短弩箭破空而出,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空气里飘起一股苦杏仁味,越来越浓。
赵九斤屏住呼吸,把脸埋进沙子里,心里骂了一句:操,又是这破味儿,黑水堂的迷魂烟,闻多了能让人抽着口水傻笑到断气。
他伸手摸向腰间匕首,指节刚碰到刀柄,脑子里“叮”一声,眼前突然弹出个半透明界面,跟刷题APP似的,还带着进度条和段子式提示: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当前危机:多重杀阵合围,毒烟扩散中
请选择逃生路径:
A. 逆风冲?——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贴岩走?——贴墙跑算什么好汉!
C. 滚沙坑?——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吹哨诱敌?——你当敌人是狗啊?
赵九斤眼皮一跳,心说这系统怎么每次都在要命时候整活?可他知道,这时候犹豫就是找死。手指在脑海里一点:“C。”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顺势往侧边一滚,钻进那道仅容一人藏身的浅沟。其余三人见状也立刻跟进,紧贴着他趴下。头顶上,毒烟随风漫过,几支漏网的弩箭“夺夺”插进沙土,离脑袋不过半尺。
“咳……九斤哥,咱这是躲进老鼠洞了?”有人低声问,声音发抖。
赵九斤没回头,只压低嗓门:“别出声,等烟散。”
他眯眼扫视四周。这浅沟是风蚀形成的天然凹槽,勉强能藏人,但出口只有两个方向——前头通向一片开阔沙地,后头则是一片碎石坡,全是活动岩块,一脚踩错就得引发滑坡。
正琢磨着怎么脱身,远处沙丘顶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高身影缓缓走出沙幕,穿着一身黑劲装,脸上那道毒疤在日光下泛着青紫色,十根手指夹着长短不一的银针,轻轻摩挲。
是黑水堂主。
他站在高处,俯视着浅沟,嘴角一扯:“赵九斤,你师父死前也是这么滚的。”
赵九斤听见这话,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鬼手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老头临死前还攥着他手腕,嘴里念叨着“别信残图”……
但他没动怒,反而咧嘴一笑,自言自语般嘀咕:“老子裤裆里的虱子都比你说话响。”
旁边那人差点笑出声,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黑水堂主脸色不变,手腕一抖,三枚音爆镖甩出,直奔浅沟两端炸开。轰隆声中,沙石飞溅,激起大片烟尘,瞬间遮住视线。
赵九斤立刻察觉不对:“低头!沙幕是掩护——他要放第二波毒!”
话音未落,鞋底突然冒起一缕白烟,烫得他脚掌一缩。系统冷不丁弹出一行小字:【预警:东南侧三十步,地下喷雾机关即将触发】
他心头一凛,抬手就推旁边人:“往西挪!快!”
四人手脚并用地横向爬行,刚离开原位,身后地面“嗤”地喷出一团灰绿色雾气,所过之处沙地迅速发黑,草根枯萎。
“操!”有人低骂,“这玩意儿沾皮肤就烂!”
赵九斤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沙土,脑子飞转。黑水堂主这一套太熟了,分明是“黑水三叠阵”的路子——第一波机关逼位,第二波毒烟控场,第三波才是杀招收网。老头笔记里提过,这种阵法最怕被打乱节奏,尤其是操控者一旦被迫近,施毒就会中断。
他扭头看向右侧沙坡,那儿有一片阴影,正好能掩护接近高点。
“听好了,”他低声说,“我上去牵制他,你们两个从左边绕出去,装作要包抄,逼他分神。记住,别真冲,晃一下就行。”
“那你呢?”
“我去搞他后勤。”赵九斤冷笑,“一个用毒的,最怕别人动他毒囊。”
那人愣了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选C不一定活,但抢他药包肯定让他疼。”
说完,他抽出匕首咬在嘴里,抓起一把沙子往空中一扬。借着风势,沙粒打在岩壁上发出细响,像是有人移动。黑水堂主果然偏头看了一眼左侧。
就是现在!
赵九斤猛地起身,猫着腰贴着沟沿疾行,几步窜到右侧沙坡底部。他把洛阳铲的残杆插进沙里试探,发现土层还算结实,便手脚并用地往上攀。
沙坡不算陡,但他脚伤未愈,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处的旧伤也被牵动,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牙忍着,尽量放轻动作,利用岩石阴影一步步逼近高点。
上方,黑水堂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动,又一枚音爆镖扣在掌心。
赵九斤伏在最后一块岩石后,屏住呼吸。距离不到五米,只要对方低头,他就能扑上去。
可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系统又弹了:
【突发选择题】
当前威胁:黑水堂主即将释放扇面毒针
应对策略:
A. 补刀?——趁他病要他命!
B. 抢针?——你当你是千手观音?
C. 夺囊?——这时候还喊娘?选C搞他后勤!
D. 喊救命?——队友就在五米外,装什么柔弱少女?
赵九斤眼角一抽,心说这系统是不是专门挑他最狼狈的时候搞笑?但选项C确实戳中要害——一个用毒的高手,最依赖的就是随身毒器。要是能把那毒囊弄掉,哪怕只是打乱他取毒的节奏,也能争取到反击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等黑水堂主微微侧身查看左侧动静时,猛然跃出!
匕首在前,身体如猎豹扑食,直冲对方腰间。黑水堂主反应极快,立马回身,左手一扬,打出一道黑气掌印。赵九斤就地翻滚,掌风擦肩而过,烧焦了他半边衣袖。
还没等站稳,对方双袖齐振,十二根淬毒银针呈扇面射来!
赵九斤本能想躲,却发现右脚刚落地就一软——伤口裂开了,血顺着靴子往下渗。他踉跄后退,眼看就要被钉成筛子,忽然瞥见脚下沙地松软异常。
电光火石间,他把洛阳铲残杆狠狠插进沙里,猛力一搅!
沙土顿时翻涌,像是被搅浑的泥浆,黑水堂主脚下瞬间打滑,身形一歪。就是这一瞬迟滞,赵九斤抓住机会,一个滑步冲到近前,抬腿就是一记侧踢,直奔对方腰侧毒囊!
“啪!”
皮扣断裂,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皮囊飞了出去,砸在沙地上滚了几圈。
黑水堂主瞳孔骤缩,第一时间不是追人,而是伸手去捞毒囊——那是他调配三年才炼成的“七步断魂散”,绝不能丢!
赵九斤哪给他机会,反手将匕首掷出,逼得他仓促格挡。趁着空档,他一个翻滚抢到毒囊旁,顺手抓起一把沙子塞进囊口,再用力扎紧绳结。
“你找死!”黑水堂主怒吼,十指连弹,又是数枚毒针射出。
赵九斤就地一滚,躲过大部分,左臂仍被擦出一道血痕。他顾不上疼,把毒囊往怀里一塞,翻身躲在一块岩石后喘气。
远处,那两人按计划从左侧冒了个头,大喊一声“上!”又迅速缩回去。黑水堂主脸色阴沉,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不再恋战,纵身一跃跳下高台,落在沙地上竟不扬尘,轻功极佳。落地后也不追击,而是冷冷盯着赵九斤藏身的方向,十指重新夹满新针,指尖还在轻轻摩挲。
赵九斤靠在岩石后,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开始发麻,毒性正在蔓延。脚底的伤更是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都牵动肋骨。
但他嘴角却扬了起来。
刚才那一连串操作,从识破陷阱、指挥转移,到亲自突袭、夺其毒囊,全是他一个人在主导。没有慌乱,没有硬拼,全靠判断和节奏压制。
这才是真正的盗墓贼该有的样子——不是靠蛮力挖坟,而是用脑子活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温热依旧,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黑水堂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了出去,“你说我师父是滚着死的。那你知不知道,他临死前说了啥?”
高台上的人没动。
“他说——‘有些人挖了一辈子墓,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口棺材。’”赵九斤慢慢站起身,扶着岩石走出来,脸上那道月牙形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你现在,是不是也快进棺材了?”
黑水堂主眼神一凝,手指微动,一枚漆黑短针已滑入掌心。
风卷着沙粒打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动。
赵九斤站在浅沟边缘,呼吸急促但站得笔直。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没结束,对方手里还有底牌,而他自己中毒未解,体力也在飞速流失。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盗墓贼了。
他现在是指挥者。
是能让局势逆转的人。
远处沙丘顶部,黑水堂主缓缓抬起手,将一枚新针轻轻插进袖口暗袋。他的目光落在赵九斤身上,不再是轻蔑,而是……一丝忌惮。
赵九斤握紧匕首,另一只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毒囊上。
他知道,下一波攻势,会更狠。
沙粒落在他睫毛上,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