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踩在沙梁顶端,脚底的粗砂被风刮得发烫。他眯眼望出去,远处雾气升腾,像烧水壶嘴冒出来的白烟,一圈圈地往上飘。空气里那股湿味越来越浓,不是雨水那种清爽劲儿,而是闷着一股子腐烂芦苇和泥巴发酵的骚气。
“有水。”铁锤喘了口气,把双锤往肩上一扛,“老子鼻子没瞎!”
药婆没说话,蹲下身从水洼边缘捻起一点泥,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眉头立刻锁成个疙瘩:“碱重得能腌咸菜。”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盯着那一片稀疏芦苇看了半晌:“三行一组,间隔一致……这排布不像自然长的。”
赵九斤没吭声,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进一层软泥,发出“噗嗤”一声响。他停下脚,耳朵微动——这片绿洲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只蚊子都没飞出来叮人一口。按理说有水有草的地方早该热闹得不行,可这里就像被人拿扫帚清过场子似的,干干净净,空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眼三人:“别放松,这地方不对。”
话音刚落,铁锤突然“哎哟”一声跳开两步,左脚猛地从泥里拔出来,靴底还挂着半截断木桩。“我操!谁在这埋暗钉?差点给我扎穿了!”
赵九斤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扒拉了几下泥浆,露出一段削得尖利的木刺,顶端泛着黑光。“涂过东西。”他用匕首挑了点残渣,凑近鼻子一嗅,立马往后一仰头,“腐骨草灰混砒霜,碰破皮都能烂到骨头。”
药婆冷笑:“还挺懂行。”
“这不是防贼。”算盘站在稍高处环顾四周,“是防活人误入。”
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所以咱们现在就是‘误入’的那个活人。”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青铜残片,冰凉一片,毫无反应。脑子里也没响起熟悉的“叮”声,系统像是睡死了一样,界面压根没弹出来。
他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光线斜照在水面上,泛出一层油腻的青光。远处几丛芦苇随风轻晃,影子拖得老长,落在泥地上竟像是某种符号线条。
“走。”他说,“顺着这条干涸水道往前探。”
四人排成一字纵队,赵九斤打头,药婆居中,算盘紧跟其后,铁锤断后压阵。脚下的泥土越走越实,踩上去不再“噗嗤”作响,反而有种奇怪的回弹感,像是走在一张绷紧的鼓皮上。
没走多远,水道拐了个弯,前方泥地豁然开阔,露出一块半掩于淤泥中的石质基座。再往前几步,一座低矮的石门轮廓渐渐显现,门面歪斜,半陷在土里,表面刻着些模糊图腾,线条扭曲,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铁锤上前两步就想伸手推门:“让俺看看里面有没有棺材!”
“你手不要了?”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胳膊,“瞧见门缝没?干干净净,连个蜘蛛网都没有,风吹十年也吹不出这效果。这是有人定期清理。”
铁锤缩回手,挠头:“那咋办?不进去咋找路?”
药婆没答话,从腰间毒囊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甲虫,轻轻放在门前三尺的地面上。那虫子触须抖了抖,缓缓爬向石门。刚一靠近门槛,身子忽然剧烈抽搐,六足乱蹬,不到三息工夫便翻过肚皮,腿一蹬不动了。
“死了。”药婆收回视线,“速度快得很,应该是吸入即毙的那种毒。”
算盘蹲下身,掏出炭笔在随身带的小本上画了幅简图:“门前三尺为死亡区,毒源可能来自地面孔隙或墙体暗管。若为机关触发式,则压力感应点应在附近。”
赵九斤点头,抽出洛阳铲,铲尖轻敲门框周围的石砖。第一下,无声;第二下,沉闷;第三下,敲到左侧第二块时,传出“咚”的一声空响。
他抬手示意后退,自己退到安全距离,改用铲柄末端缓缓压下那块石板。
刹那间,头顶岩壁数个隐蔽小孔“嗤”地喷出灰白色烟雾,细如针线,随风飘散。药婆迅速扬手洒出一团淡绿色粉末,与烟雾接触后立即凝结成絮状物,簌簌落下。
“迷魂粉加腐骨草灰。”她冷冷道,“吸进一口就能让人幻视幻听,三息之内昏厥,七息不死也废半条命。”
铁锤怒吼一声,抡起铁锤就要砸向喷烟口:“狗娘养的机关!给老子砸了它!”
“你他妈想塌方是不是!”赵九斤厉声喝止,“刚才那块砖只是诱饵,你这一锤下去,万一是联动机关,整片地都得往下陷!”
铁锤僵在原地,锤子举在半空,额头青筋直跳。
“冷静点。”算盘低声说,“我们现在的位置,脚下是空腔结构,刚才跺地就有回音。若上方承重被破坏,极可能引发连锁坍塌。”
赵九斤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这门不是入口,是陷阱。真正的通道肯定另有机关。”
他说着,绕着石门转了一圈,发现背面靠山体一侧有条裂缝,隐约透出一丝冷风。他贴墙蹲下,伸手探进缝隙摸索片刻,摸到一块凸起的石钮。
“找到了。”他低声说,“这才是开关。”
正要动手,脑子里忽然“嗡”地一震,像是有人拿小锤敲了下太阳穴。紧接着,眼前一闪,一个半透明界面浮了出来:
【盗墓答题系统】潜在激活中……
当前环境检测:高危机关区
地脉经验+0
提示:此地生门隐于死局之后,但本题暂未解锁——请先活过下一波触发。
界面一闪即逝,连选项都没弹出来。
赵九斤皱眉:“搞什么鬼?关键时刻掉链子?”
“怎么了?”药婆问。
“没事。”他收起表情,“系统冒了个泡,啥也没给。”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石钮,缓缓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整座石门微微震动,随即向内沉降半尺,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通了。”算盘低声说,“但这风向不对——外面是西风,这里面却往外冒冷气,说明内部有更深的地下空间。”
铁锤咽了口唾沫:“下面得多深?”
“不知道。”赵九斤握紧匕首,“但既然开了门,就没回头的道理。”
他率先弯腰钻入窄道,三人紧随其后。通道不高,成年人得低头前行,两侧石壁粗糙,布满凿痕,脚下是整齐排列的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
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方形前厅,面积约莫二十步见方,四角各立一根石柱,顶部绘有褪色壁画,依稀能看出星斗与巨鼎的图案。地面由数十块方形石板铺成,每块约三尺见方,缝隙均匀。
“停。”赵九斤抬手,“别乱踩。”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石板。有些表面有细微划痕,有些则异常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他从包里摸出一小撮荧光粉,轻轻吹向地面,只见几条淡淡的足迹痕迹浮现出来——是从右侧第三列开始,一路通向对面墙壁的一扇拱门。
“有人来过。”算盘说,“而且不止一次。”
“还不止一批。”药婆指着墙角一处泥印,“这个脚印深,步幅大,是男人;旁边这个小,带弧边,是绣鞋底纹,女人走过。”
赵九斤眯眼:“掘龙会的人?还是别的队伍?”
“不管是谁。”铁锤握紧双锤,“来了就得留下买路钱。”
赵九斤没接话,而是从帆布包里取出一面铜镜,绑在洛阳铲顶端,伸出去试探性地触碰前方第一块石板。
“啪”地一声轻响,石板下沉半寸,随即“嗖嗖”数声,左右两面墙上瞬间弹出六根尖刺,交错横扫而过,位置正好是人腰部高度。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联动机关。”算盘快速记录,“压力触发,范围覆盖前三块石板及两侧墙面。”
赵九斤咬牙:“难怪脚印只出现在第三列——他们知道走哪条线安全。”
他趴在地上,用匕首尖轻轻拨动第一块石板边缘,试图复位。可刚一松手,石板又自动弹起,恢复原状。
“自复位机关。”他说,“说明整个系统还在运行,能源没断。”
药婆取出一只细如发丝的银针,插入石板缝隙,轻轻一撬,听到“咔”地一声微响。“下面有弹簧结构,还有齿轮咬合声,像是青铜机括。”
算盘蹲在一旁,用炭笔在地上画出石板分布图,嘴里念念有词:“子午流注、阴阳交替、三进一退……如果是按照星位布局,那安全路径应该是……”
话没说完,铁锤突然“哎”了一声,抬起右脚。
他靴底沾着一片薄铜片,上面刻着几个小字:“踏错一步,魂归黄土。”
“我操!”他甩掉铜片,“这是给人看的警告牌?”
“不是警告。”赵九斤捡起铜片翻看,“是提示。说明以前有人活着走过这条路,还特意留下记号。”
“那为啥不把整条路标清楚?”铁锤不服气。
“因为标得太明白,后面的人就不动脑子了。”赵九斤冷笑,“这种地方,越是聪明人越容易死——你以为是活路,其实是死局。”
他说着,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依旧轻微晃动,但比荒漠中稳定不少。他又摸了摸怀里的残片,依旧冰冷。
“系统还是没动静?”药婆问。
“冒了个头就跑了。”赵九斤摇头,“估计得等真正的大题出现才肯上线。”
“那就靠自己。”算盘收起图纸,“我推演出了三条可能的安全路径,最稳妥的是中间这条——避开所有已知触发点,且符合星位偏移规律。”
“那你走前面试试?”铁锤调侃。
“我不怕死。”算盘推了推眼镜,“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所以必须有人先探路。”
赵九斤叹了口气:“还得是我。”
他从包里拿出一双特制软底鞋,换下作战靴,将匕首含在嘴里,双手撑地,像猫一样缓缓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算盘标记的位置上,身体紧贴地面,避免触碰任何可疑区域。
当他成功跨过第七块石板时,身后传来“轰”地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只见他们刚才站立的入口处,一道石闸猛然落下,将退路彻底封死。
“没退路了。”药婆低声说。
“本来就没打算退。”赵九斤继续前进,终于抵达对面拱门前。
他伸手推门,纹丝不动。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奇特,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钥匙呢?”铁锤问。
赵九斤摸了摸残片,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它?”
他试着将残片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嚓”一声,门锁开启。
拱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更深的通道,黑暗如墨,冷风扑面。
赵九斤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人。
药婆已布下驱毒蛊线,一圈淡紫色微光环绕队伍;铁锤双锤在手,肌肉紧绷;算盘坐在角落,仍在纸上勾画机关图谱,眼镜片上沾了层灰也没顾得上擦。
“准备好了?”他问。
三人点头。
他转身迈步,踏入通道。
就在脚落地的瞬间,脚下某块石板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声。
他瞳孔一缩,低吼:“卧倒!”
话音未落,头顶岩壁猛然裂开,数十支铁矛如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火星四溅。与此同时,四面墙壁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碾磨声。
赵九斤滚到墙角,抬头望去,只见通道尽头隐约有一扇青铜大门,门上浮现出复杂的星图纹路,正一点点亮起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