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晃动，那多出来的一个脑袋正一寸寸转过来，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锈死的机关被强行拧动。他没敢眨眼，也没敢抬手摸脖子，生怕动作大了，后脑勺就真多出一根毒针。

他猛地低头翻滚，右肩擦着石壁蹭过去，粗布短打“刺啦”一声撕开条口子。几乎在同一瞬，一道乌光贴着他颈侧飞过，“叮”地钉进岩壁——是根银针，尾端还缠着黑丝线，在幽光下微微震颤。

他翻身跪起，匕首已握在手里，背脊死死抵住甬道尽头的碎石堆。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前方拱门处，黑水堂主站在三步高的石阶上，指尖夹着第二枚毒针，嘴角咧开，像条晒干的泥鳅；左侧暗门裂开一道缝，阴符门主缓步而出，左手燃着一张黄符，火光照亮他半张脸，右眼漆黑如墨点；右侧碎石堆轰然炸开，尘土飞扬中，镇冥司指挥使披甲持刀，身后两名捕快弓箭上弦，刀锋直指自己咽喉。

三方呈三角之势，把他围在中间。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来。

黑水堂主先动了。他手腕一抖，三枚毒镖呈品字形射出，逼得赵九斤矮身闪避。他趁机跃下石阶，直扑前厅中央那座石台——正是刚才存放残片的位置。这孙子显然以为残片还在原地，想抢个空台子？

赵九斤冷笑，却也不拆穿。他反手撞翻一盏青铜灯台，油火泼洒地面，浓烟腾起。火光映照下，骷髅头骨滚了半圈，眼窝里忽然泛起绿光。

“傀儡术！”他心头一紧。

阴符门主冷哼一声，甩出两张符纸，精准贴在两具尸骨背上。尸骨关节“咯咯”作响，竟自行站起，空荡荡的手臂横扫而出，拦在黑水堂主面前。

“你他妈有病？”黑水堂主怒骂，侧身闪避，一脚踹向尸傀胸口。骨头散架般塌了一块，可另一具已绕到他背后，五指成爪，直掏后心。

就在这当口，镇冥司指挥使暴喝：“奉旨缉盗，私斗者同罪！”话音未落，手中长刀已斜挑而起，刀光如电，斩向尸傀的同时，剑锋微偏，直取赵九斤咽喉。

赵九斤早有防备，就地一滚，刀锋擦着鼻尖掠过，在脸颊划出一道血线。他顺势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反手掷向右侧弩阵机关区。石块落地，“咔”地踩中松动石板。

头顶轰鸣骤起，巨石闸门应声下坠，“砰”地砸在地上，将一名追击的捕快当场压成肉饼。另一人左腿卡在石缝，惨叫不止，双手疯狂扒拉地面，指甲崩裂出血。

“操！”镇冥司指挥使怒吼，一刀劈断那人的裤腿，拖着残躯后撤。血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淌，像条红蚯蚓。

黑水堂主趁乱甩出一颗毒雾弹，黑色烟团“嘭”地炸开，迅速弥漫通道。他狞笑着逼近：“赵九斤，你跑不掉的，残片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阴符门主却不慌不忙，掐诀引风，符火一晃，气流旋转，竟将毒雾吹向镇冥司方向。两名官兵吸入一口，立刻脸色发青，跪地干呕。

“阴符老狗！你找死！”镇冥司指挥使怒极，挥刀直冲而去。阴符门主轻笑，袖中再甩两道符，又控起两具尸傀，一左一右包抄赵九斤。

赵九斤被逼得连连后退，肩背撞上墙壁。突然，掌心触到一处凸起，像是被人按过的石钮。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嗖嗖嗖——”四壁猛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箭头泛着蓝光，明显淬了毒。三方人马全没想到机关会在这个节骨眼触发，顿时乱作一团。

黑水堂主翻滚避箭，衣袖仍被擦破，露出小臂上一条蜈蚣状旧疤；阴符门主以符挡箭，黄纸瞬间穿孔，手中符火熄灭；镇冥司指挥使护住部下，刀光舞成一片，硬生生格下七支箭，可剩下三人就没那么好运，一个肩膀中箭，倒地抽搐，另一个被钉穿大腿，哀嚎不止。

赵九斤借着混乱，一个箭步冲向左侧岔道。刚踏进去，身后“轰隆”一声，整面墙塌下半截，碎石封死了入口。他靠在石壁上喘气，耳膜还在嗡嗡响。

脑子里突然“嗡”地一震，眼前弹出熟悉的刷题界面：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当前挑战：连环箭阵·逃生选择

Q：哪种方式最可能避开连环箭？

A. 贴左墙走？——“左边？那是送你上西天的VIP通道！”

B. 滚地前行？——“地板有刺，滚了比扎还疼！”

C. 倒立行走？——“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顺风跳跃？——“风向错了，跳就是跳火坑！”

赵九斤盯着选项，牙关咬紧。这种时候系统还有心思玩梗？他瞥了眼地面，隐约看见几道细线凸起，像是埋了倒钩铁刺。

“B选项说滚地比扎还疼……那就是有陷阱。”他心想，“C让倒立？老子又不是猴子。”

他猛吸一口气，选了B。

刚趴下，两侧墙面“嗖嗖”射出带倒钩的钢刺，正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若他站着或跳跃，必被开膛破肚；若贴墙走，也会被侧面突刺贯穿。

“操你祖宗。”他低声骂了一句，手脚并用爬过一段，总算脱离箭阵范围。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耳朵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金属交击、怒吼、尸傀关节摩擦的“咯吱”声混成一片。三方还在缠斗，谁也没顾上他。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枚残片，温热依旧。这玩意儿现在就跟烫手山芋一样，谁都想要，谁都恨不得他立马断气。

可他不能死。鬼手李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活着才有下一铲子的事。”老头临死前咳着血说这话时，眼睛还亮着，像荒野里的狼火。

他靠着石壁往前挪，岔道越走越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头顶岩层渗水，滴答滴答砸在他头上。他抹了把脸，发现指尖沾了点绿荧荧的东西。

“霉斑？”他皱眉，“不对劲。”

他掏出火折子一点，火光映出岩壁上的刻痕——是某种古老符文，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再往前几步，地上多了几道拖痕，尽头是一具腐烂的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短打，腰间挂着洛阳铲，但铲头断裂，像是被巨力掰弯的。

“掘龙会的人？”他蹲下检查尸体，脖颈有勒痕，嘴里塞着半块干粮，看样子是活活憋死的。

他心头一紧。这地方不止他们进来过，之前肯定有人试过，而且全折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石门被强行撞开。紧接着是黑水堂主的怒吼：“阴符！你他妈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

“你配吗？”阴符门主的声音冷得像冰，“残片不在你手上，你抢个空台子，不如去庙里求签。”

“那就一起死！”黑水堂主嘶吼，随即“砰”地一声，毒雾弹接连爆炸，整个前厅被黑烟吞没。

镇冥司指挥使怒喝：“放箭！给我封住所有出口！”

箭雨倾泻，可多数射在尸傀身上，毫无作用。阴符门主站在高处，双手结印，符纸纷飞，操控着六具尸傀呈合围之势，既不让黑水堂主靠近，也不放镇冥司的人深入。

三方僵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九斤趁机继续往深处走，拐过两个弯，发现前方有微弱光亮。他贴墙潜行，探头一看，竟是个半塌的祭坛，上面摆着三尊残破神像，面目模糊，只依稀能看出手持鼎、执笔、握锤的轮廓。

祭坛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他手中的残片极为相似。

“难道……”他心头一动，伸手就要掏残片。

“别动！”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吓得他手一抖。

【警告：此为诱杀机关，触碰即启动‘九重落魂阵’，建议速离】

“你早不说晚不说，现在才提醒？”他低声咒骂，缩回手，转身就走。

可刚退两步，脚底“咔”地踩中一块松动石板。头顶岩层“咯咯”作响，沙石簌簌落下。

“完犊子。”他撒腿就跑。

身后“轰隆”一声，整片岩顶塌陷，碎石如雨砸下。他拼尽全力冲出十步，终于躲进一处凹洞，回头一看，来路已被彻底封死。

他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耳边是远处混战的回音，还有机关运转的闷响，像这座遗迹在缓慢呼吸。

他摸了摸残片，确认还在。体力已经见底，匕首刃口卷了，罗盘不知丢在哪一关，连黑驴蹄子都只剩半只。

可他还活着。

他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沫。

“黑水堂主，阴符门主，镇冥司指挥使……你们三个大佬打得热闹，老子先歇会儿。”他喃喃道，“等你们两败俱伤，咱再出来捡漏。”

他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地方不对劲。残片会发热，影子会变双头，尸体穿得跟他一样……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古墓，倒像是个考场，专门等着人来送命。

“九鼎引脉，星坠为钥……”他默念残片背面的小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正想着，脑子里又“嗡”了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机关波动，下次答题将在30秒内随机激活】

“你还来？”他翻了个白眼，“能不能等我喘口气？”

他没指望系统回应。这玩意儿就跟村口那个总在半夜敲锣的老疯子一样，高兴了就闹一通，不高兴就装死。

他睁开眼，盯着凹洞顶部。那里有道裂缝，透进一丝微光。光线下方，岩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若见双星照影，切勿回头。”

他心头一震。

这是算盘留的？还是别人？

他慢慢抬头，看向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

依旧是两个头。

其中一个，正低着头，嘴角朝上翘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