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凹洞的石壁上,耳朵还嗡着,像有群野蜂在里面筑了巢。头顶裂缝透下的光歪歪斜斜地打在墙上,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可那玩意儿不对劲——两个脑袋,一上一下叠着,上面那个正咧嘴笑,嘴角快扯到耳根。
他没动,连呼吸都压低了。这地方邪门得很,刚才塌方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系统弹出个题:【Q:塌方时最该做什么?A. 撒腿跑?——“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石头!”B. 抱头蹲下?——“姿势帅但容易被砸成肉酱!”C. 顺着落石方向滚?——“这题不选C,下场比棺材板还硬!”D. 大喊救命?——“喊破喉咙也没人给你收尸!”】
他当时脑子一抽选了C,结果真就顺着碎石坡滚进了这个狗洞一样的凹洞里,命是捡回来了,可现在屁股底下硌得慌,像是坐了半块断碑。
远处打斗声还在,黑水堂主的怒吼、阴符门主的冷笑、镇冥司指挥使那一声声“奉旨缉盗”,混着尸傀关节摩擦的“咯吱”声,像锅煮沸的烂粥,翻来覆去地搅。他们还没分出胜负,也没空搭理这边。这是机会。
他撑着膝盖慢慢坐直,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脸颊那道血口子已经结了层薄痂,一动就扯着疼。匕首还在手里,刃口卷了,像条晒干的蚯蚓。火折子揣在怀里,只剩最后一次燃力,再点就得拿唾沫吹了。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两枚残片还在,温热的,贴着皮肉发烫,像是活物在跳。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催命符,谁拿了谁死,可他偏偏还得攥着。
他喘了口气,开始检查四周。
凹洞不大,三步宽,五步深,背后是实心岩壁,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废弃引水槽,黑乎乎的,往高处延伸,像是两条干涸的蛇蜕。正下方则是一条狭窄甬道,被半塌的碎石堆掩住口子,只留一人匍匐的空间,底下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哪儿。
他眯眼细看,发现左边引水槽边缘有道新鲜刮痕,像是有人爬过。但他进来时根本没走那边,那是谁留的?
念头刚起,他就明白了——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刚才滚进来的时候,左肩蹭过槽壁,粗布短打撕了一角,还沾着点绿荧荧的霉斑。他伸手一抹,指尖沾了层滑腻腻的东西,凑到鼻下一闻,一股子腐臭味,像是死鱼泡久了。
“绿霉?”他嘀咕,“老子又不是咸菜,腌你祖宗。”
可这霉不对劲。他记得鬼手李说过,古墓里的绿霉分两种,一种是自然生的,一种是机关养的。后者见风就爆,专熏瞎人眼。他赶紧缩回手,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擦——火光一闪,照亮岩壁,那霉斑在光下一闪,竟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操。”他低声骂,“这是‘铜瘴’,机关饵。”
他立刻把火折子掐灭。这种霉靠氧化反应发光发热,一点明火就能引爆,轻则呛晕,重则直接烧穿肺管。
他转而摸出匕首,在地上划了道痕,回忆刚才触发的连环箭阵和塌方机制。那些机关,明显不是乱设的。箭从四壁射出,说明压力感应;塌方由踩中松动石板引发,说明有联动结构。这地方的机关,靠的是“压力+视线”双触发,少一个都不灵。
换句话说——能骗过眼睛,就能躲过杀招。
他抬头看向头顶裂缝,光是从那儿照进来的。如果机关靠视线感应,那这道光,搞不好就是“眼”。
他缓缓挪到墙边,背贴着石壁,一点点移动,避开光线直射。果然,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没动静。等他完全藏进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全了。
他这才敢仔细打量下方那条狭窄甬道。碎石堆中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趴着钻过去。他趴下去,伸手探了探,底下是实土,不是陷阱坑。再往前几尺,通道拐了个弯,隐约能听见滴水声。
“这要是条排水渠,那就值钱了。”他心想,“老祖宗修墓,最怕潮气积聚,必设暗渠导水。这种地方,守军不会重点盯,巡夜也懒得钻,正好当伏兵道。”
他小时候在市井钻狗洞偷包子,练就一身缩骨功,这种窄道对他来说就跟回家吃饭一样熟。他当即决定:走下面。
可就这么贸然钻?不行。万一底下也有机关,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正琢磨着,脑子里“嗡”地一震,熟悉的刷题界面又蹦出来了: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当前挑战:低矮通道·通行选择
Q:如何安全通过断梁区?
A. 弯腰走?——“腰弯得太低,容易闪了肾!”
B. 爬行前进?——“爬得再慢也躲不过翻板!”
C. 低头钻?——“这梁子比你师父的脸还黑,小心碰瓷!”
D. 倒退进入?——“你以为你是螃蟹?”
赵九斤盯着选项,差点笑出声。“这系统是不是欠揍太久,皮痒了?”
可他知道,这种时候出题,八成是真的有危险。他抬头往前看,通道深处果然有道低矮断梁横着,离地不到三尺,像个张开的兽口。
他回想鬼手李教过的机关辨识法:“凡梁下无尘、地面平整者,必有翻板。”他刚才探路时,看到梁下地面确实太干净了,像是被人扫过。
那就是陷阱。
他盯着C选项,“低头钻?——这梁子比你师父的脸还黑”,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调侃,是提示!
“黑”?什么最黑?影子!
他立刻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擦,借着微光看向断梁底部——果然,那里涂了一层吸光黑漆,人在底下钻,头顶一碰,就会触发机关。
“好家伙,碰瓷式翻板。”他咧嘴一笑,“专坑低头族。”
他把火折子掐灭,改用匕首尖挑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抛向断梁正下方。石子落地,“咔”地一声轻响,紧接着“哗啦”一响,左侧地面突然下沉半寸,露出个黑洞,一股腐臭味冲了出来。
“果然是翻板。”他抹了把汗,“差一点就成了坑底肥。”
他不再犹豫,选了B——爬行前进,但加了个花活:先用匕首在地面划出浅沟,让自己爬的时候重心前移,避免触碰梁底黑漆区。就这么一点点挪,终于过了断梁。
通道继续向前,越走越低,到最后他几乎整个人贴在地上,像条泥鳅。肩膀蹭着石壁,粗布短打又撕了条口子。他也不管,咬牙往前。
终于,前方出现一处抬升的石台,离地约一人高,正好俯瞰主通道。他手脚并用爬上去,趴在台沿往下看——视野豁然开朗。
主通道呈“十”字形,四通八达。刚才三方混战的地方在东侧,现在烟雾未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的穿着捕快服,有的是黑衣杀手,还有两具尸傀倒在一旁,关节断裂,像是被巨力砸过。
西边通道隐约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九斤立刻缩回身子,屏住呼吸。来的是黑水堂的人,三个,领头的戴着面罩,手里拎着淬毒短刃,眼神贼亮,像夜里找食的野猫。
他们走到岔路口,停下,其中一人指着地上某处说:“这儿有拖痕,往那边去了!”
赵九斤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正是左边引水槽的方向。他心头一紧,随即笑了。
原来他之前蹭在槽壁上的布条和霉斑,被当成了逃窜痕迹。
“行啊,老天爷帮我撒谎。”他心想,“那就让这谎再大点。”
他悄悄摸出匕首,刮下一大坨绿霉,混上自己伤口渗出的血,抹在引水槽边缘,故意留下一道明显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死胡同方向。然后他又踢落几块碎石,制造出“有人仓皇逃跑”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反而原路退回,重新藏进石台后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主通道。
没过多久,又一批人来了——这次是六七个,全副武装,显然是黑水堂的主力。带头的是个疤脸汉子,腰间挂着毒囊,一看就是个小头目。
“追!别让他跑了!堂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人顺着拖痕就冲上了引水槽,脚步声“咚咚”作响,踏在悬空石桥上,震得灰尘直掉。
赵九斤趴在石台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迅速摸出一块尖石,瞄准桥侧那串青铜铃铛——那是古代预警装置,一响就会惊动整片区域。他手腕一抖,石子飞出,“叮”地一声,正中铃铛。
“当——!”
清脆的铃声在通道内回荡。
桥上众人猛地停步,纷纷拔刀戒备。“谁?!”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赵九斤用脚蹬向身后一块松动巨石。那石头早被他观察许久,底部虚浮,一推就动。巨石轰然滚落,直砸桥体支撑柱。
“轰——咔啦!”
木石结构应声断裂,整座石桥崩裂,六七个人惨叫着坠入下方深沟。
沟底黑黢黢的,等了几秒,才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赵九斤探头一看——沟底密密麻麻插满了腐骨毒刺,全是人骨打磨的,尖端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掉下去的,一个都没活。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欢迎光临’。”他咧嘴一笑,随即脸色一沉。
震动引发了连锁反应——主通道顶部的沙尘“簌簌”倾泻,像下了一场灰雨,整个区域视线瞬间模糊。
就是现在!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特制哨子,是鬼手李当年给他的联络暗号工具,吹出来的声音像夜枭啼鸣,又带点颤音,只有“掘龙会”内部人才懂。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
“呜——咿——呀——!”
哨音穿透烟尘,在遗迹内回荡。
远处,刚从混战中脱身的几拨人全都一愣。
“有信号!”有人喊。
“是接应来了?”
“不可能!咱们的人都在前面!”
一瞬间,敌我难辨,人人自危。黑水堂剩余的人立刻后撤,阴符门主操控的尸傀也停止前进,镇冥司那边更是直接下令:“列阵防守!防敌增援!”
三方势力因误判而纷纷后撤,主通道瞬间空了出来。
赵九斤放下哨子,胸口剧烈起伏。体力已经快到极限,手臂发抖,额头冒冷汗。可他知道,这一波,他赢了。
他没有暴露身形,而是蜷缩在石台阴影里,静静观察局势。
三方暂时退却,战斗主导权回到了他手里。虽然只是短暂的优势,但这足够他下一步行动了。
他摸了摸残片,确认还在。又检查匕首,虽然卷刃,但还能捅人。火折子还剩半截,勉强能用。
他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耳边是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命令声、伤者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这座遗迹还在运转,机关未熄,敌人未死,战斗远没结束。
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动逃亡的猎物了。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三个大佬打得热闹。”他低声说,“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他缓缓抽出匕首,用袖子擦了擦刃口。
下一秒,他听到西侧通道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节奏稳定,不急不缓,正朝主通道走来。
他屏住呼吸,握紧匕首,身体微微前倾。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抬起眼,看向通道拐角。
一道人影,即将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