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斜斜指向白绫深处那团黑影。他想后退,脚底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动不了半分。四周的鬼火忽然安静下来,不再飘忽,而是齐齐转向那个方向,光点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也在屏息。
白绫开始缓缓收拢,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层层缠向门口,封死了他来时的路。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劲。他张嘴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敲得耳膜生疼。
地面裂开了。
一道细长的红痕从教室中央蔓延而出,笔直朝他脚下延伸,像刀划过皮肤。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腐血味,顺着石板缝往上爬。陈凡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站着,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住。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整间教室震了三震。一块巨大的石棺破土而出,悬浮在半空。棺盖是血色的,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角处还挂着碎肉和发丝。棺身不断渗出暗红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冒起白烟。
棺盖缓缓滑开。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五指修长,指甲泛黑。紧接着,一个女人坐起身。
红衣如血,披散肩头,领口高束,袖口绣着褪色的莲花纹。她脸色惨白,几乎透明,眼窝深陷,两团漆黑像是能吸走光线。一头长发垂落棺外,末端浸在血泊里。她没看陈凡,只是缓缓转头,扫视四周。
所有白绫瞬间静止。
鬼火猛地俯冲,贴着地面绕行一圈,又迅速退回原位,低伏不动。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灰尘都不再飘。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骨髓:“本宫……醒了。”
小红的绣花鞋轻轻往前挪了一步,低头轻语:“公主,人带来了。”
女人——楚灵月,目光落向陈凡。那一瞬,陈凡感觉自己的血液冻住了。不是冷,而是像被抽走了温度,四肢僵硬,连眨眼都做不到。她的视线像刀片,一片片剥开他的皮肉,直戳魂魄。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
陈凡脑子里炸开无数念头:我不是自愿的!我就是个新生!我连社团都没加!我只想好好上学!
但他一个音都吐不出来。
楚灵月抬手,指尖轻点。一条白绫从空中飞出,缠上陈凡手腕,将他缓缓拖到血棺前。他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脸正对着她那双漆黑的眼。
“南楚覆灭,孤身葬于乱坟。”她低声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千年来,阴兵借道,群鬼喧嚣,无人敢称主。”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竟有一丝笑意,却比哭更瘆人。
“今日起,你为夫,我为妻。冥婚已定,生死不弃。”
陈凡瞳孔猛缩。
小红蹲下身,捧出一双红绣鞋,放在他脚边。鞋面鲜红如新,鞋头绣着一朵完整的并蒂莲,鞋内隐约可见几缕黑发缠绕。
“你已经是公主的人了。”小红小声说,带着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空中浮现血色符文,扭曲如蛇,自动烙进陈凡掌心。他闷哼一声,全身剧痛,像是骨头被一根根拆开又重装。符文烧灼皮肤,留下暗红色印记,形状像一枚戒指。
楚灵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指尖冰冷,滑过眉骨、鼻梁、嘴唇。那一瞬,陈凡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枯败的梅花,在雪地里埋了十年。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夫。”她说完,闭上眼睛,重新躺回血棺。
棺盖缓缓合拢,红光渐隐,地面裂缝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股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白绫恢复飘荡,鬼火重新升空,但颜色已变成暗红,像凝固的血珠。
陈凡站在原地,双臂松绑,身体却仍无法动弹。掌心的符文隐隐发烫,像是活物在皮肤下蠕动。他睁着眼,看着前方,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红坐在角落,双手抱膝,身影半透明。她轻轻哼起一首歌:
> 红棺闭,故国熄,
> 一恨千年隔黄泥。
> 血衣卷,旧梦残,
> 新郎是你逃不离……
歌声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又像在笑。
教室中央,只剩陈凡一人站着,像一尊被钉住的祭品。
门外,风声未起。
屋檐下,一片枯叶缓缓坠落,砸在404教室的门把手上,发出轻微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