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趴在石台上,手指抠着岩缝里的碎石渣,一粒粒往下弹。底下主通道的烟尘还没落定,三方人马刚退,脚步声散乱地往不同方向撤,像一群被惊散的野狗。他没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刚才那波哨音诈退是险招,现在谁先露头,谁就是活靶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像是压了块烧红的铁板。体力快见底了,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刚才那一仗,他捡回了命,也摸清了局势——这些人不怕死,但他们怕白忙一场。
只要抓住这点,就能反咬一口。
他慢慢挪动身子,从怀里掏出第二枚青铜残片。这玩意儿还在发烫,贴着掌心像揣了块炭火。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你们不是抢吗?爷今天就让你们抢个够。”
他翻身下石台,动作轻得像猫踩瓦檐。主通道中央有根凸起的石柱,半人高,顶部平整,正好当架子使。他用匕首尖在柱顶刻了个浅槽,把残片卡进去,又用刀背轻轻敲实。位置不高不低,看得见拿不着,专治各种手痒。
“来啊,宝贝儿,”他低声说,“爹给你搭了个戏台。”
接着他从破帆布包里翻出一段浸过松油的布条,这是早年鬼手李教他留的后手——古墓忌火,但有些机关靠热感应运作,点个小火堆反而能干扰信号。他把布条盘在残片底下,用火折子轻轻一擦。
“嚓。”
微弱的火光跳了一下,映得残片边缘泛出青芒。那光不大,但在昏暗的通道里足够扎眼。他迅速掐灭火折子,只留下布条阴燃的红点,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搞定。
他退回石台阴影,蜷在角落,屏息静气。现在要等的,是贪心上头的疯狗。
时间一点点爬。远处传来压抑的脚步声,先是东侧,一道黑影闪出,披着黑袍,腰间挂着毒囊——黑水堂主亲自来了。他在岔路口停住,目光死死盯住那枚发光的残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子……玩这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杀意。
他没立刻冲上去,反而左右张望,显然是怕埋伏。赵九斤在高处冷笑:老东西还算有点脑子,可惜贪字当头,迟早变炮灰。
正想着,西侧沙堆“簌”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塌了浮土。黑水堂主猛地扭头,眼神骤冷。
赵九斤嘴角一勾,悄悄摸出一枚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飞出,精准砸中西边一根断裂的石梁。“咚”地一响,余音回荡。
“镇冥司的人!”黑水堂主低喝,“想捡便宜?”
话音未落,阴符门主的身影已从西拐角浮现,手中符纸翻飞,两具傀儡无声滑出,直扑主道。他一眼看到残片,瞳孔一缩,随即冷笑:“两位好雅兴,不如一起分了?”
这时南口火把晃动,镇冥司指挥使带着一队捕快列阵推进,铁靴踏地声震得墙灰直掉。“盗墓逆贼!”他怒吼,“竟敢私藏国器,还设局诱敌!尔等若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赵九斤在石台上看得真切,心里默念:“三、二、一——开席!”
他深吸一口气,吹响哨子。
“呜——咿——呀——!”
依旧是那声“危讯三叠调”,但这次节奏更快,尾音拉长,像是信号将断未断。掘龙会老人都知道,这调子意味着“残片现世,内应接应,速抢勿迟”。
黑水堂主脸色剧变:“是……接头信号?会里有内鬼?”
他再顾不得隐藏,拔腿就朝石柱冲去。阴符门主反应也不慢,一甩袖,两道符纸贴上傀儡后背,尸傀暴起,直扑残片。镇冥司那边更狠,指挥使大手一挥:“放箭!夺物优先!”
刹那间,三方人马全动了。
箭矢破空,毒镖横飞,傀儡关节“咯吱”作响,主通道瞬间炸开锅。黑水堂主躲过一箭,扑到石柱前伸手就抓,结果指尖刚碰残片,背后风声骤起——阴符门主的傀儡一脚踹来,硬生生把他踹翻在地。
“找死!”黑水堂主怒吼,反手甩出三枚毒针,全钉进傀儡胸口。可那东西皮糙肉厚,晃了晃又扑上来。
镇冥司的箭雨不停,逼得两人不得不滚地闪避。混乱中,另一具傀儡撞上石柱,整根柱子“嗡”地震了一下,残片“叮”地弹起半寸。
赵九斤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盗墓答题系统】突然在脑中弹出:
【Q:如何夺高处残片?
A. 跳跃摘取?——“跳得再高也怕摔成煎饼!”
B. 引爆下方油布?——“火烧眉毛才好趁乱捞!”
C. 呼唤帮手?——“你队友在上一章根本没来!”
D. 等人撞柱?——“这题不选B,下场比塌方还惨!”】
他看都没看完,直接在心里点了B。
下一秒,他甩手掷出匕首,刀尖精准戳中那团阴燃的油布。
“轰”地一声,火苗腾起,热浪冲天。石柱本就受潮风化,这一烧,裂缝迅速蔓延,“咔啦”一声脆响,柱顶崩裂,残片“嗖”地弹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赵九斤早已蓄势待发,纵身跃下石台,整个人像猎豹扑食般窜出。他眼角锁定残片轨迹,在空中一个翻滚,右手探出,五指一合——
“拿到了!”
残片入手滚烫,几乎灼伤皮肤。他顺势滚地卸力,脚蹬地面,直接滚进先前打通的安全甬道。临入前反手一扬,一枚烟雾弹脱手而出,“砰”地炸开一团灰雾,瞬间遮蔽视线。
“混账!”黑水堂主怒吼,挥臂驱散烟雾,却见残片消失,赵九斤也没了踪影。
“中计了!”阴符门主咬牙,急忙召回傀儡,可其中一具已被镇冥司的弩箭射穿核心,瘫在地上冒烟。
“追!”镇冥司指挥使怒喝,“封锁所有出口!”
可命令刚下,北侧通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轰隆”一声,一大段穹顶塌了下来,直接堵死了通往西侧的路。那是赵九斤早前布置的虚崩陷阱,用松动石块和绳索做的假支撑,一点外力就垮。
几方人马被隔开,彼此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安全甬道口人影一闪,赵九斤缓步走出,站在入口高处,左手高举青铜残片,右手横握匕首,火光映在他脸上,左脸那道月牙疤清晰可见。
“都别动。”他声音不大,却穿透烟尘,“谁再往前一步,我就当场毁片。”
三人同时僵住。
黑水堂主瞪着他:“你敢?!没了残片,你也找不到镇龙陵!”
“我当然不敢。”赵九斤咧嘴一笑,“但我更不怕。反正我已经活到这份上了,大不了陪你们一起烂在这儿。倒是你们——”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个为毒权疯魔,一个为符咒走火入魔,一个为缉盗走火入魔。你们争的是什么?是永生?是权力?还是上面给的一句‘干得好’?”
没人答话。
“这玩意儿,”他晃了晃残片,“它不认主,它只认命。你们抢来抢去,不过是替别人填坑。今天我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赢你们,是为了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下一个死的,就是碰它的那个。**”
说完,他缓缓后退,一步步走入甬道深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主通道内,三方人马僵立原地,无人敢追。
黑水堂主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响,最终狠狠啐了一口:“算你狠,赵九斤。”
阴符门主收起符纸,冷冷看了眼残片消失的方向,转身带傀儡退入西巷。
镇冥司指挥使握紧佩刀,盯着甬道口良久,终于抬手:“列阵,封锁外围,不准任何人进出!等上头增援!”
命令下达,捕快们迅速布防。主通道重归寂静,只剩地上几具尸体和未熄的火堆,冒着缕缕青烟。
而那条狭窄甬道深处,赵九斤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跃耗尽了最后力气,腿肚子直打颤,手心全是汗,残片差点滑脱。
他低头看着它,还在发烫,边缘似乎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高温激活了什么。他不敢多看,赶紧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火折子——只剩最后一次燃力。
匕首卷了刃,但他还握得稳。
他闭眼调息,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命令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这座遗迹还在呼吸,机关未灭,敌人未走,战斗远没结束。
可他知道,这一轮,他赢了。
从被人追着打,到让人抢着乱,他已经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
“你们三个大佬打得热闹。”他低声说,“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他缓缓抽出匕首,用袖子擦了擦刃口。
脚步声从西侧传来,稳定,不急不缓。
他屏住呼吸,握紧匕首,身体微微前倾。
那人影,即将转过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