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砸在门把手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根钉子,直接敲进陈凡的太阳穴里。他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掌心的符文仍在发烫,像是有只烧红的铁环套在手腕上,越收越紧。他想动手指,只觉筋骨被冻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
门把手缓缓转动了。
不是谁推的,也不是风吹的——它自己在转,一格一格,像生锈的齿轮被人硬掰着走。金属摩擦的“咯吱”声拉长了,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每响一次,陈凡的心就抽一下。
讲台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底下渗出,照得门框边缘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反光。紧接着,整扇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飞溅,门板“哐”地砸在墙上,震落一片灰。
一个黑影堵住了门口。
两米高,披着残破黑甲,肩宽几乎塞满整个门框。身上贴满了褪色黄符,有些已经焦黑卷边,随着它的动作簌簌掉落。脸被层层符纸糊住,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獠牙漆黑如炭,滴着黏液。它没动,可一股腐绿色的雾气从鼻腔里喷出来,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石板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白烟。
尸气冲天。
陈凡终于能动了——但他第一反应是往后缩,脚跟一绊,直接摔在讲台边缘,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眼前炸出几颗金星。他顾不上疼,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影缓缓转身。
它背对着门外的地底红光,剪影像座山压进来。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骨头在错位。它扭得极慢,每转一度,身上的黄符就震一下,腰间的符纸甚至开始撕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
“别……别过来……”陈凡撑着地往后蹭,指尖碰到一块碎玻璃,划出一道血口,他也没感觉。
僵尸的左腿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线,右肩“咚”地撞上门框,震得墙灰扑簌落下。它停住了,脑袋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但身体还卡在门缝里,像个拧不过来的瓶盖。
三秒。
五秒。
它忽然一挺腰,整个人“啪”地正了过来,动作僵硬得像具被线扯动的木偶。抬头,眼缝中两点幽光亮起,直勾勾落在陈凡脸上。
陈凡屏住呼吸。
空气凝固了。
尸气越来越浓,绿雾已漫到脚踝,吸入一口,喉咙立刻发痒,胃里翻江倒海。他抬手捂住口鼻,指缝间全是那股腐肉混着草药的怪味,熏得眼泪直流。
僵尸没再动。
它就那么站着,双臂垂在两侧,黑甲缝隙里渗出黑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尸气以它为中心,一圈圈扩散,教室四壁开始渗出暗黄色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淌,像某种活物在分泌油脂。
鬼火也变了。
原本飘忽的火焰变得昏沉,颜色更深,近乎凝固的血珠,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连白绫都垂了下来,不再招摇,仿佛也被这股死气压得喘不过气。
陈凡蜷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讲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符文还在发烫,但比刚才弱了些。他试着动了动脚,能抬起来了,可刚挪一步,小腿就被绿雾缠上,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在爬。
他不敢再动。
僵尸依旧立在门口,像一尊重新归位的门神。不同的是,它镇的不是阳宅,而是阴殿。404教室彻底成了封闭的墓穴,空气沉重得如同浸了水的棉被,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费劲。
突然,僵尸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不是看陈凡,而是朝教室深处某个方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眼缝中的幽光闪了闪,随即又恢复平静。
就在这时,陈凡听见一段断续的哼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 红棺闭,故国熄,
> 一恨千年隔黄泥……
是小红的声音,上一章结尾时她还在角落低声吟唱。此刻这歌谣仿佛成了背景音,在死寂的教室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僵尸似乎听到了。
它那张被符纸糊住的脸,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然后,它抬起右手,慢吞吞地摸了摸腰间一张快掉下来的黄符,用两根僵硬的手指,把它重新按了回去。
动作笨拙,认真得滑稽。
陈凡愣住。
这玩意儿……还会整理仪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僵尸忽然“咔”地一声,脖子又歪了十五度,正对讲台方向。它没动,可尸气骤然增强,绿雾翻涌,地面裂缝里涌出更多暗红光,映得它全身泛起诡异的油光。
陈凡立刻缩回角落,屏住呼吸。
僵尸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站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尸气在流动,只有黄符在轻轻颤动,只有那首歌还在脑子里回荡:
> 血衣卷,旧梦残,
> 新郎是你逃不离……
陈凡靠在讲台边,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抬头,看着那个堵住出口的庞然大物,忽然觉得——
这鬼,好像有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