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后背紧贴着岩壁,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像有条小虫在爬。他没动,连呼吸都掐在喉咙口,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刚才那场混战炸开的烟尘还没散干净,脚步声从主通道往三个方向撤,踩得碎石“咯吱”响,像是野狗叼了骨头各回窝。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走远——黑水堂主咽不下这口气,阴符门主肯定在找傀儡残骸,镇冥司那帮铁帽子更不会放他出地儿。现在谁先露头,谁就是活靶子。
他缓了半炷香工夫,才敢把压在胸口的左手松开。掌心全是黏腻的汗,青铜残片还烫得能烙熟鸡蛋。他低头看了眼,边缘多了几道细纹,像是被火燎过又冷却的铜皮,泛着幽青光。这玩意儿认主不认人,碰它的人死得比兔子还快,可它偏偏就赖在他手里,还越发热乎。
“行吧,算你站我这边。”他低声嘟囔,把残片塞进里衣,紧贴心口。那里有层油布裹着,是鬼手李早年教的法子,防阴气反噬。他顺手摸了下腰间的破帆布包,洛阳铲还在,黑驴蹄子少了一只——估计掉在哪个坑里了,也懒得管。匕首卷了刃,刀尖豁了个小口,像是啃过石头。他拿袖子擦了擦,收进鞘里。
火折子只剩最后一次燃力,他舍不得点。眼前这条安全甬道窄得只能侧身过,头顶时不时掉灰,脚底下踩的是碎砖和断绳,都是他早前布置的虚崩陷阱残留。他知道再往前就是遗迹深处,没人走过的地方。上一章那波哨音诈退耗尽了力气,腿肚子现在还抖,但他不能停。停就是死。
他撑着岩壁站起来,一步一挪往前蹭。拐过第三个弯,空气突然变了味儿。不是腐土的闷臭,也不是尸油的腥腻,而是一种干涩的、带铁锈味的凉气,像是老井底下的风。他鼻子抽了抽,停下脚步。
前面石壁不一样。
别的地方都是粗凿的砂岩,这儿却打磨得溜光,像庙里的青砖。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痕,初看像水渍,多盯两秒才发现是刻出来的线。他眯眼细瞧,北斗七星的勺子头朝西北,柄尾指向一处闭合的石门。周围还有些零散星点,排得乱七八糟,但懂行的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二十八宿的残迹。
“我靠……真让算盘那酸货说中了?”他低骂一句,赶紧从怀里掏出青铜残片,贴到墙上比对。残片边缘的细纹正好卡进星图某处凹槽,严丝合缝。微光一闪,整幅星图“嗡”地亮了起来,银线像活了一样流动,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直指西北角那扇石门。
【盗墓答题系统】突然弹出来:
【Q:星图亮线终点是?
A. 装饰终点?——“古人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好看?”
B. 墓道起点?——“祖宗选址从不玩虚的!”
C. 陷阱开关?——“这题不选B,下场比塌方还惨!”
D. 指南针失灵?——“你当这是现代导航?”】
赵九斤看都没看完,心里直接点了B。
下一秒,脑门一热,“地脉经验+10”蹦出来,堪舆感知像是被人往太阳穴灌了杯浓茶,瞬间清醒。他再看那星图,走向清楚得像画在脸上——北斗引龙脉,二十八宿定方位,这根本不是装饰,是活生生的堪舆罗盘嵌在墙上!
“祖宗保佑变开门红!”他咧嘴一笑,抬手就在石门四周敲起来。匕首背轻叩墙面,听声辨位。左边“咚咚”闷响,右边“啪啪”空荡,顶部有回音,底部实心。他蹲下身,手指抠进门缝,触到一丝凉意——不是石质的冷,是地下河那种湿寒。
他翻出《鬼手李盗墓笔记》的残页,就着残片反射的微光扫了一眼:“星斗引龙脉,门开地心眼。”下面还有一句小字,“非主不得启,血祭方可通。”
“血祭?”他皱眉,“老子又不是牲口。”话音未落,残片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脱手。他骂了句脏话,硬是把残片按进门缝。刹那间,石门微震,缝隙泛出幽蓝光纹,像是地下水照着青苔反光。门没开,但那股寒气更重了,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他胳膊起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主了。”他缩回手,盯着那扇门,心跳快了半拍。找了这么多年,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结果入口就藏在这儿?一个没人走过的小角落,一幅没人看得懂的星图,一把只有他能触发的钥匙?
他靠在对面岩壁上,喘了口气。体力还没恢复,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是之前被毒镖擦过的伤。他不敢深呼吸,怕扯动伤口。可脑子里却像开了锅——药婆要是看到这个得跳脚,铁锤非得抡锤砸门不可,算盘那家伙肯定又要念叨“天机昭然”。但他现在一个人都没叫。叫了也没用,这些人里除了他,没人能激活残片,没人能看懂星图,更没人能在三方围剿下活到现在。
他得先确认这是真是假。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最后半截蜡烛,用火折子点着。火光一晃,照亮了整个石室。星图在光下更清晰了,银线流转,像是活物在爬。他绕着墙走了一圈,发现星图外围刻着一圈小字,篆体,歪歪扭扭,像是临摹失败的碑文。他凑近看了半天,才认出几个词:“镇龙陵外陵第一道入口”。
“外陵?”他挑眉,“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内陵?”
他没继续想下去。系统提示过,地书残页只能随机激活,每次只给一条生路,绝不包赢。他现在拿到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再多想反而容易出错。
他把蜡烛插在地上,盘腿坐下,开始清点家当。火折子剩一次,蜡烛半根,干粮没了,水壶空了,匕首卷刃,罗盘丢了,洛阳铲缺个头。工具残缺,体力见底,但他手握残片,知道入口在哪,这就够了。
他抬头盯着那扇石门,低声说:“等他们看到这个,嘴都该合不上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觉得累,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他知道不能睡,一睡可能就醒不来。可身体不受控制,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他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又清醒几分。
他想起鬼手李说过的话:“下墓不怕机关,不怕毒阵,就怕自己信不过自己。你一旦怀疑,路就断了。”
他没怀疑。从第24章被黑水堂围攻开始,到第33章识破杀阵,再到第43章设局反制,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判断。他知道星图是真的,门是真的,入口也是真的。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去,而是等。
等谁?
等药婆、铁锤、算盘回来?他们不知道他在哪儿。等黑水堂主杀回来?那老东西肯定在舔伤口。等镇冥司挖地道?那群人办事慢得像乌龟。
都不是。
他等的是局势变化。三方混战之后,谁都占不到便宜。黑水堂主损了人,阴符门主折了傀儡,镇冥司死了捕快。他们需要重新谈判,需要新的线索,需要一个能打开门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这儿,手里攥着钥匙。
他慢慢站起身,把蜡烛吹灭,只留残片贴身发热。他挪到石室东北角的阴影里,蜷身蹲下,右手始终握着匕首,左手护住胸口。眼睛睁着,盯着星图和石门,一眨不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没再传来脚步声,也没人喊话。遗迹像是睡着了,只有地下河的滴水声“嗒、嗒”响,像是倒计时。
他知道天快亮了。或者还没亮。在这地底下,白天黑夜没区别。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凉意在变,湿度在升,说明地下水位在涨。这种时候,机关最容易失灵,守卫最容易松懈。
他没动。
他还记得上一章结尾那个双头影子。其中一个在笑。他不信鬼神,但他信直觉。那影子不是幻觉,是某种警告。他现在不能冒进,不能暴露,更不能让人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入口。
他得藏好,等最合适的时候,把牌甩出去。
他低头看了眼残片,光纹还在流动,像是心跳。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不只是钥匙,更像是……考卷的第一道题。
“来吧。”他低声说,“爷接住了。”
石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星图微光映在他脸上,左脸那道月牙疤清晰可见。他坐着,不动,像块石头,像尊雕像,像一个等猎物上门的猎人。
门外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光。
只有那扇闭合的石门,静静矗立,仿佛等待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