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的尸气早已散去,门口那层绿雾也缩回砖缝,像退潮的脏水。404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水泥泡裂开的“滋啦”声,可比刚才更瘆人。陈凡还窝在讲台角,指甲抠进地缝,指头都麻了,但他不敢松手——一松,魂怕是真要飘出去。
百鬼围着他,站得密不透风,眼珠子全钉在他脸上。有的歪脖,有的塌脸,有的嘴都没皮,可没一个出声。刚才争司仪的劲儿全没了,连碎尸鬼的头都老老实实安在脖子上,闭着嘴。这安静不是缓和,是压着火的灶膛,随时要炸。
陈凡眼角抽搐,余光扫到后排阴影动了一下。
不是飘,是蹭。
有个影子趴在宫装女鬼背后,脑袋往前探,鼻尖几乎贴上人家后颈,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嘴里还嘀咕:“哎呀妈呀,这腰身嫽得太!细得跟柳条似的,掐一把能出水……”
陈凡一愣,心说这谁啊?胆儿比坟头兔子还肥?
那鬼穿着破西服,领带歪成麻花,半边脸烂得流脓,另一只眼却贼亮,正偷偷摸摸伸手,想去扯女鬼发髻上的红绳。他动作慢得像偷油的老鼠,指尖刚挨上发丝——
“嗖!”
一道血红匹练从天花板裂缝劈下,快得连影子都没留。白绫如毒蛇出洞,精准缠住那色鬼的脖子,“咚”地往下一拽,直接把他从人群里拔了出来!
色鬼双脚离地,脖子被勒得翻白眼,整个人腾空而起,头朝下直冲屋顶。“哐”一声巨响,脑门撞上水泥板,砸出个碗口大的凹坑,石灰簌簌往下掉。他还没落地,白绫猛地一抖,又把他甩下来,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屁股朝天,脸扎进地砖缝,活像被摔懵的皮球。
全场鸦雀无声。
三秒后,色鬼挣扎着抬头,半边烂脸肿成馒头,眼珠子差点脱眶,捂着脖子嚎道:“哎哟我的亲娘唻!谁拿鞭子抽我?我不就是多看两眼么,又没动手动脚!顶多心里动了个念头,还没成型就给掐死了!这也犯天条?”
话音未落,白绫再次出击!这次卷住他腰身,猛地一抡——
“呼呼呼!”
色鬼原地陀螺式狂转,鬼影拉成一圈,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破布袋。他双手乱挥,嘴里尖叫:“停咧停咧!转得我连阴曹地府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咧!再转下去我投胎都能投错道进畜生道!”
白绫收势瞬间,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腥香,像是胭脂混着铁锈味。
色鬼终于停下,一屁股瘫坐地上,裤子“刺啦”一声被甩飞一只,露出底下一条破内裤,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五个字:“投胎早日脱单”。
后排几个小鬼憋不住,肩膀直抖,硬是把笑咽回喉咙,只敢用袖子捂嘴。跳楼鬼低头猛咳,咳得脖子都快断了;厕鬼一边抽搐一边往嘴里塞烂纸堵笑;就连烧死鬼那副焦黑骨架,肋骨都在微微颤动。
陈凡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抠地缝,喃喃冒出一句陕西方言:“……这瓜怂偷看还敢穿情书内裤,真是饿了三天见猪都是雌的。”
色鬼爬起来,只剩一条裤腿,脸更烂了,眼珠充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我再也不敢偷看女眷啦!以后只看照片,不看真人,连梦里都闭着眼睡!我发誓,我要再瞟一眼,让我下辈子投生成男澡堂搓澡巾,天天被人搓背还洗不干净!”
他越说越狠,额头磕地“咚咚”响,像在敲丧钟。
白绫缓缓收回,如血蛇归洞,悄无声息隐入天花板裂缝。整个教室重归寂静,方才那些憋笑的鬼群瞬间噤声,一个个低头缩肩,仿佛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地缝里渗出的阴气还在缓慢爬行。
陈凡抬起头,望向讲台深处那口红棺。
棺盖紧闭,缝隙漆黑,可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从里面扫过——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厌烦的冷漠,像贵妇看见老鼠在地毯上打滚,懒得踩,只想让它赶紧消失。
他忽然明白了。
这群鬼看似乱哄哄,其实有规矩。铁卫守门,小红传令,公主不动,谁也不敢造次。刚才那色鬼,是唯一一个敢越界的,结果呢?一鞭子抽成陀螺,裤子都甩飞了。
这地方,真不是讲理的地界。
他缩了缩身子,后背贴紧讲台边缘,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掌心符文又闪了一下,这次不烫了,反而有点凉,像是提醒他:你也不是什么香饽饽,别以为看了场笑话就能喘口气。
教室里没人再动。
色鬼瘫坐在墙角,抱着残腿,脸埋在膝盖里,羞愧得不敢抬头。他那只飞了的鞋滚在人群脚下,没人捡,也没鬼敢碰。那条“投胎早日脱单”的内裤露在外头,风吹不动,鬼也不笑——现在谁笑,谁知道下一个被抽的是不是自己。
陈凡盯着那条破内裤,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这鬼活着时怕也是个情种,不然咋连阴间都惦记脱单?可惜命不好,死得不体面,连当个色鬼都不够格,还得被公主拿白绫当猴耍。
他正胡思乱想,耳边忽听“咔”一声轻响。
是红棺的方向。
棺盖缝隙似乎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道缝,快得像幻觉。但陈凡确信,里面有东西在看。
他猛地低头,假装研究地砖纹路。
心跳快得像擂鼓。
教室恢复死寂。
可这回的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静是压迫,是等待审判;现在的静,是余威未散,是所有人心里都多了根刺——那根刺叫“规矩”,叫“别作死”,叫“她还在看着”。
陈凡抹了把冷汗,心里默念:“这地方比咱村二狗子偷看寡妇洗澡还凶险——人家顶多挨砖,我怕是连魂都要被抽成裤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