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离石门缝三指宽时，岩壁深处传来那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头老牛在咳嗽。紧接着，水声翻涌，湿气猛地一涨，脚边积水开始冒泡，像煮开了锅。他没再等，左手贴着胸口的青铜残片，右手五指一张，按在门缝上——那残片烫得跟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似的，心口一热，整条胳膊都窜起一股子麻劲。

“就是现在！”

他低吼一声，肩头撞门，动作干脆利落。石门“嘎”地裂开一道人宽的缝隙，腥臭扑面而来，黄雾翻滚，像有人把整坛发霉的豆瓣酱掀了盖子。后头几道呼吸齐齐一滞，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蹭地发出短促摩擦声。

赵九斤没回头，弓身抢入，皮靴落地的第一瞬间，脚底青砖“咯”地轻响了一下，像是踩中了什么机关的开关。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嗡”地一声，眼前陡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界面，悬浮在视线中央，白底黑字，还带个进度条，活像他在镇口茶馆偷看过的小厮刷题考账房先生的破APP。

【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检测到致命毒阵，是否作答？】

A. 顺风吸一口？祖宗保佑变百毒不侵！

B. 闭气狂奔？这操作比逃课还刺激！

C. 踩左三右二青砖？系统说活路在这儿！

D. 原地打滚？防毒效果约等于穿裤衩挡炮弹！

底下一行小字补刀：**“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牙关一咬，眼角抽了抽。这玩意儿每次出现都像他妈突然出现在赌场门口喊他回家吃饭，又烦又救命。

他屏住呼吸，目光扫过脚下。青砖斑驳，纹路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几块砖面有轻微凹陷，尤其是左侧第三块、右侧第二块，颜色略深，边缘还有细密裂纹——这他娘的不就是师父鬼手李提过的“踏星步位”？当年老头子喝多了酒，拿烟斗敲他脑袋说：“走古墓别瞎踩，星位错一步，阎王请你吃火锅。”

他没时间多想，黄雾已经漫到小腿，吸入一口，喉咙立刻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半勺辣椒面。他抬脚，左脚先落左三，砖面微沉；右脚跟进右二，稳稳踩实。

“咔。”

一声轻响，来自地下。

他心头一跳，正要松口气，忽然两侧墙缝“嗤”地喷出灰烟，不是黄雾那种呛人的毒，而是带着一股子陈年香灰味的粉末，飘得不高，贴地扩散。

【系统提示：恭喜答对！奖励“地脉经验+5”，解锁初级堪舆感知。友情提醒：现在往回跑的人，坟头草已经冒芽了。】

赵九斤没工夫看奖励，灰烟一出，他本能地闭眼侧头，可鼻尖还是吸进一丝。刹那间，耳畔响起女人哭声，忽远忽近，像谁家媳妇在半夜烧纸钱。他心里咯噔一下——幻听来了。

他知道这是迷魂粉，专攻人心神，让你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能信的。上回在黑水沟那座汉墓，有个同伙就因为听见“娘喊他吃饭”，一头撞进钉板阵，肠子都挂在铁刺上。

他咬舌尖，血腥味冲脑，清醒了一瞬，抬手抹了把脸，继续往前挪。每一步都慢，试探着踩，脚掌压地时用三分力，确认无异响才全脚掌落地。

第七步。

左脚刚落，地面猛地一震，头顶机括“咔咔”连响，两尊石傀从墙顶坠下，裹着碎石和灰尘，“轰”地砸在他原本要踩的第八块砖上，碎砖飞溅，尘土扬起一人高。

赵九斤就地一滚，肩膀擦过石傀边缘，粗布短打“刺啦”裂开一道口子。他喘着粗气趴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操……这系统是真敢赌啊。”

他撑地起身，余光瞥见那两尊石傀，通体黑檀木拼接，关节处嵌着生铁轴，脸上刻着诡异笑脸，嘴角咧到耳根，一看就不是善茬。若刚才他按常规节奏走，这会儿已经被拍成肉饼。

他不敢耽搁，强忍腿软，继续向前。第八步、第九步，步步惊心。终于，第十步落下，脚尖踏上最后一块浮雕砖——那是一只龟首，龟眼镶嵌绿玉，龟壳纹路繁复，隐隐与青铜残片背面的星图对应。

“咔。”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清脆得多。

四周黄雾如潮水般退去，顺着墙角的暗槽流入地下，眨眼间散了个干净。头顶悬梁缓缓收回，石傀眼中的红光熄灭，机括声止。一道暗格从正前方墙壁滑出，铜牌显露，上刻“生门”二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刀剜出来的。

赵九斤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腿有点抖，不是怕的，是绷得太久，肌肉发酸。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十步青砖，九块完好，唯独中间那条直线上的砖全部碎裂，裂缝呈蛛网状，显然是被石傀砸毁时连带触发了自毁机关。

“这阵法……是双杀局。”他低声嘀咕，“先用毒雾逼你乱跑，再用迷魂粉诱你踩错，最后用石傀清场。设计这玩意儿的，心比黑水堂主还黑。”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向“生门”铜牌。铜牌背后是条窄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空气里只剩潮湿的土腥味，再无毒气残留。

身后，脚步声陆续响起。

最先进来的是黑水堂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碎砖和石傀残骸，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捻了捻，似乎在确认空气中是否还有残毒。

接着是阴符门主，袖口微动，一张符纸悄然滑入掌心。他盯着那两尊石傀，眉头皱起：“黑檀木混生铁，关节藏簧，这不是寻常守陵俑……倒像是阴山那边的‘噬魂傀’。”

镇冥司指挥使最后一个踏入，靴底踩碎一块断砖，发出刺耳声响。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赵九斤身上：“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赵九斤一愣，随即明白——他刚才答题时，嘴唇微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我是在骂这破阵，差点把我裤裆里的虱子都吓跑了。你说我跟谁说？跟这石头爷们儿唠嗑？”

指挥使眯眼，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上前两步，拔出佩刀，刀尖轻点“生门”铜牌，冷声道：“通道狭窄，不宜群行。谁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赵九斤身上。

赵九斤没急着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进度条已经消失，只剩下一行小字：**“本轮答题结束，下次随机激活。”**

他心里松了口气——这玩意儿总算没当场掉链子。

他抬头，指了指铜牌后的通道：“我走前面。规矩还是老样子：不准并行，不准摸墙碰柱，谁要是手痒，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看到下一章剧情。”

黑水堂主冷笑：“你还挺会编排。”

“编排？”赵九斤反手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帆布包，“我包里连黑驴蹄子都没了，全靠脑子活命。你要不信，可以现在替我走第一。”

没人接话。

赵九斤也不废话，迈步走向“生门”。通道低矮，他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刚踏进一步，脚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地下有水流过。

他停下，耳朵贴地听了听。

“有水声，但不对劲。”他回头，“这底下不是活水，是循环引流。毒阵的黄雾，八成是从某个毒池抽上来的，靠水压驱动机关。咱们刚才走的十步，其实是给整个系统‘泄压’的关键节点。”

算盘没在，没人接他这番分析。但他知道，药婆要是听见，肯定又要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少放两句骚话，多干点正事。”

想到这儿，他嘴角扯了扯。

药婆虽然没进来，但她给的蛊卵罐还在铁锤那儿，万一后面真遇上毒源，还得靠她那些虫子探路。这娘们儿嘴冷心热，上次他中了瘴气，她二话不说割腕喂血，说是“蛊虫认主，得靠活血引路”，其实他后来偷偷闻过，那血里根本没蛊，纯粹是她在装神弄鬼。

“系统真是没瞎认人。”他低声嘟囔，“要没这答题的破功能，老子这会儿已经在下面跟阎王打麻将了。”

他继续往前，通道渐宽，头顶也高了些。墙壁由青砖转为整块石板，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咒语。他没敢细看，生怕又触发什么文字类机关。

身后七道脚步声紧随，气氛依旧紧绷。黑水堂主走在第三位，手指始终捏着毒针；阴符门主时不时抬头看顶，像是在找符咒落点；镇冥司指挥使则死死盯着赵九斤的背影，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赵九斤全当没察觉。他现在只想赶紧穿过这条通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喘口气。刚才那十步，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心神。每一次选择，都是生死一线。要不是系统那句“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他真可能为了省事选B——闭气狂奔，结果多半是奔进阎王殿报到。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青铜残片。残片依旧温热，像是有生命在搏动。自从魂穿后，这东西就跟活了一样，遇险发热，遇机关发烫，简直比罗盘还好使。

“你说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他低声问，明知不会得到回答。

残片没动静，但就在这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通道尽头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停步。

身后人跟着顿住。

“怎么了？”黑水堂主声音冷冰。

赵九斤没答，眯眼盯着前方。通道尽头是个转角，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刚才那人影……是幻觉？还是迷魂粉的后遗症？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所有人屏息。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手腕一抖，石子飞出，撞在转角石壁上，“啪”地一声脆响。

没有机关启动，没有箭矢射出，也没有脚步声逃离。

他等了三秒，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向转角。

越靠近，心跳越快。

转角后，是一间方形石室，不大，四壁空荡，唯独正对入口的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蒙尘，照不出人脸，但镜面中央，却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枚残缺的鼎纹。

赵九斤盯着那符号，忽然觉得心口一烫。

青铜残片，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