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是迷路的星屑,提着小小的灯笼,在夏夜里寻找返回天空的路。
它飞过池塘时,翅膀擦落水面的月光;掠过草丛,便点亮一小片露水的凉。树影、瓦檐、晾衣绳、半扇旧窗这些人间事物在它微光中浮起,又沉入黑暗。光点明明灭灭,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在风里飘摇。
后来它停在一个孩子的掌心。孩子呼吸很轻,光便顺着掌纹流淌,仿佛一条瞬间的星河。然后孩子张开手,说:“飞吧。”光点颤了颤,向上飘去,却总在触到树梢前,又被晚风轻轻按回更低处。
远处,更多的光点在游动。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像大地平静的脉搏,也像谁遗忘在人间、正缓缓冷却的星图。
后来有人告诉我,大部分萤火虫从生到死,飞不到两米高。
但那晚所有的光,都成了被地面赦免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