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那句嘀咕在陈歌耳边盘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范增病重...神秘人物...”
陈歌走出九江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直接离开彭城,而是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窗外的街道上,楚军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空气中弥漫着战争胜利后的亢奋与紧绷。
他需要亲眼看看,项羽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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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楚军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七十岁的范增跪坐在席上,他的背脊依然挺直,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病态的潮红与铁青交替浮现。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腑咳碎。
“亚父...”项羽坐在主位,声音低沉。
这位西楚霸王今日罕见地没有披甲,只穿一身黑色常服。他的右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案几上,放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据说是从汉营流出,要送给范增的。
“大王不必多言。”范增终于止住咳嗽,声音沙哑,“老臣追随大王多年,从未有过二心。这封信...是离间计。”
帐中还有数人。
除了龙且、钟离昧等武将,还有三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模糊的人影。他们站在帐角阴影处,不言不语,却让整个营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陈歌此刻正站在大营外三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他的【价值洞察】全力开启。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项羽头顶那团炽烈如火的“霸王气运”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如烈焰般熊熊燃烧的气运中,代表“谋略”与“人心”的部分——那些冷静的蓝色与温润的黄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而这三日来,陈歌已经查明那三个灰袍人的身份。
他们自称“天命观测者”,是最近才出现在项羽身边的。据说是从东海之滨而来,精通星象占卜,能预知吉凶。项羽对他们颇为信任,甚至让他们参与军机。
“观测者?”陈歌冷笑,“怕是来收割的吧。”
他看得很清楚,那三人的气息与“兵道守债人”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隐晦、更加...贪婪。他们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将死之人周围,等待着分食尸体。
帐内,对话仍在继续。
“离间计?”项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何亚父前日私下会见汉使?”
范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那是为了探听刘邦虚实!老臣若真有二心,何须等到今日?!”
“够了。”
项羽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范增完全笼罩。
“亚父年事已高,又身染重疾。不如...先回彭城休养。军中事务,暂交他人打理。”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进范增心里。
帐中一片死寂。
龙且等人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那三个灰袍人依旧沉默,但陈歌看到,他们身上有极细微的能量丝线伸出,正缠绕在项羽的气运上,像是在...引导什么。
范增盯着项羽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震惊,有失望,有愤怒,最后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又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出的不再是痰,而是暗红色的血块,溅在席上,触目惊心。
“好...好...”
范增笑了,笑声苍凉。
“大王既然不信老臣,老臣留下也无益。今日...今日便走。”
他没有行礼,没有告别。
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帐外。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佝偻得像风中残烛。
项羽看着他的背影,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最终,他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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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范增离开楚营。**
陈歌一路尾随。
老人没有乘车,只骑了一匹瘦马,带着两个老仆,在夜色中向东而行。他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旷野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虚弱。
子时三刻,行至一处荒坡。
范增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
“亚父!”老仆慌忙上前搀扶。
范增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七月的夜空,银河璀璨,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迅速黯淡。
“竖子...不足与谋...”
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六个字。
然后,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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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瞬间!**
陈歌怀中的传国玉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猛地将其取出,只见这方温润的白玉玺印,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而在陈歌的【价值洞察】视野里,一幕惊人的景象正在上演——
范增尸身上方,大量淡蓝色的光点正在从尸体中飘散而出!
那是“谋略”的特质价值!
是这位七十岁老人一生积累的智慧、见识、权谋算计的精华!按照宇宙金融体系的规则,当历史人物死亡,其未被契约绑定的“特质价值”会自然消散,回归历史长河,成为所谓的“历史熵值”——无法被任何存在直接利用的、混乱无序的能量残渣。
可现在...
传国玉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些金色光晕化作无数细不可见的丝线,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地捕捉、缠绕、拉扯!
大约三成的淡蓝色光点——那些最精纯的“谋略熵值”——被强行拽了回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入玉玺之中!
玉玺表面,那些雕刻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发出满足的轻鸣。
而更让陈歌震惊的是,项羽的方向!
在范增咽气的同一时刻,项羽头顶那团“霸王气运”中,代表“谋略”的蓝色部分,竟然像遭遇重击的玻璃一样,砰然碎裂!
不是黯淡,不是稀薄。
是直接崩解!剥离!消散!
足足四成的“谋略气运”化为漫天蓝色光雨,向四面八方逸散。其中又有大约两成,被传国玉玺延伸出的第二波丝线捕捉、吸收!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当一切平息,玉玺恢复平静,只是入手的感觉更加温润,仿佛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陈歌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立刻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传国玉玺(特殊抵押物)】
状态:持续吸收秦朝覆灭熵值(已完成37%)
新增功能:熵值收割(被动)
——检测到历史重要人物“范增”死亡,其未被契约绑定的“谋略特质价值”逸散,自动捕获31.7%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项羽失亚父”,关联人物“项羽”的“霸王气运·谋略”部分崩解,自动捕获19.2%
当前储存熵值转化进度:谋略熵值→文明点数(转化中,预计耗时7日)
预计可获得:约850点文明点数(纯度评级:精纯)
陈歌的瞳孔收缩。
文明点数!
这是系统商城里最硬通的货币,可以直接兑换延长“天道债务”期限的“宽限期”,或者购买那些真正触及规则层面的高级权限!他之前完成那么多笔交易,累计获得的文明点数也不过两千多点!
而这一次被动收割,就抵得上他小半年的辛苦经营!
更重要的是——纯度评级“精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从历史熵值中转化来的点数,没有沾染任何因果杂质,可以直接使用,不会产生额外的“历史污染度”!这对他控制风险、维持历史线稳定,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原来如此...”陈歌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历史人物的死亡...重要历史节点的发生...会释放出大量无主的特质价值。而传国玉玺,作为曾经承载‘天命’的器物,能够被动吸收这些逸散的熵值...”
一个全新的、暴利的、几乎零成本的盈利模式,在他脑中浮现。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
风险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宇宙金融体系的规则严苛到令人发指,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再次凝视手中的玉玺。
金色的光晕已经内敛,但在【价值洞察】的深层视野里,玉玺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陈歌将意识沉入其中。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嬴政。
比上次在咸阳宫时更清晰一些。
这位千古一帝的虚影背对着他,站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中,仰望着什么。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陈歌。
然后。
嬴政的虚影,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警告。
不是反对。
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叹息?一种看到后人走上某条道路时,那种“果然如此”的怅然?
下一秒,虚影消散。
陈歌猛地回过神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什么意思...”他盯着玉玺,“你在告诉我,这条路有问题?还是说...你当年也走过?”
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吹过荒坡,带来范增尸体逐渐冰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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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亚父范增,在归乡途中,背疽发作,病逝于荒野。
项羽得知后,在营中静坐一日,未发一言。但据贴身侍卫透露,当夜项王帐中,有器物碎裂之声,持续良久。
刘邦在栎阳闻讯,大笑三声,当场下令加餐,并重赏当初提出离间计的陈平。
楚汉之间的天平,再次开始微妙倾斜。
陈歌站在彭城城头,看着手中最新更新的系统面板:
【阶段性任务:楚汉相持】
【任务进度:项羽失去重要谋士范增,“霸王气运·谋略”永久削减40%,综合实力评估下降】
【建议操作:适度加强刘邦阵营,以维持均势】
【警告:检测到第三方势力“天命观测者”活跃度上升,正在对历史线进行非契约性干预】
第三方势力...
陈歌望向楚营方向。
那三个灰袍人,这几日频繁出入项羽大帐。而项羽的气运,在失去谋略部分后,竟然有新的、陌生的能量在缓慢注入——那是一种更加暴烈、更加短视、更加...容易操控的能量。
“原来如此。”陈歌冷笑,“赶走老谋深算的范增,换上容易控制的傀儡。好一手偷梁换柱。”
但这样也好。
一个失去理智、更容易被情绪左右的项羽,或许更符合“维持均势”的任务要求。
只是...
陈歌摸了摸怀中的玉玺。
那850点文明点数还在转化中,预计四天后到账。这让他偿还天道债务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分。
但嬴政那个摇头的虚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收割历史熵值...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历史重要人物“韩信”近期气运波动剧烈,“兵仙天赋”价值可能发生重大变化,建议密切关注】
韩信...
陈歌望向西方,那是韩信此刻行军的方向。
而几乎同时,他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兵道守债人”的目光。
这一次,那目光不再掩饰,直接锁定了陈歌本人。冰冷、古老、带着某种评估猎物价值的审视感。
仿佛在说:
你捡了我的漏。
那么,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