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烧,齐云靠在断墙上,枪口对着门口那片黑。烟从隔壁屋漫过来,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没咳。一咳就暴露位置,一暴露就得死。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布条早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落,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刚才那一下炸得太狠,背脊像是被人拿铁锤砸过,每喘一口气,肋骨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耳朵嗡嗡响,听不大清远处动静,但能感觉到——楼体在抖,墙皮簌簌往下掉,这房子撑不了几分钟了。
他动了动手指,U盘还在掌心,硌着肉,有点疼。配枪也还在,只是沾了灰和油,扳机有点涩。他试了下,能用。
头顶的横梁“嘎吱”一声,裂开一道缝,灰尘扑簌簌落下。再不走,就得活埋在这儿。
他咬住牙,右手撑地,想站起来,腿却一软,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眼前发黑。他甩了甩头,把晕乎乎的脑子甩清醒点,左手按住伤口,右手撑墙,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拽。站稳了,脚下一滑,踩到一块带血的玻璃,差点跪倒。他骂了句,抬脚把玻璃踢飞。
这回看清了,是自己刚才撞穿墙壁时留下的破口,隔壁阳台只剩半截栏杆,底下是两米多高的垃圾堆。跳下去能活,摔不好也能死。
身后“轰隆”一声,整面墙塌了半边,火焰猛地蹿高,热浪拍在他后颈上,像有人拿烙铁贴了一下。他不敢再等,退后两步,助跑,跳!
人在空中时,左肩撞到断钢筋,整个人歪了,落地滚了两圈,翻进烂菜叶和破塑料堆里。膝盖和手肘全破了,血混着污水往外渗。他趴在地上喘了几秒,爬起来,拖着腿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窄,两边堆满杂物,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路的车灯偶尔扫过来一下。他贴着墙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第三个岔口,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立刻蹲下,缩进一辆废弃三轮车后面。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黑影从巷口进来,穿黑衣服,戴夜视仪,手里有家伙,走路姿势很专业,不是街头混混。
他们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一个直奔这边。
齐云摸了摸身上,短棍没了,枪还在,但只有一发子弹——刚才打周天豪的时候用了五发,现在弹匣空了大半。他把枪塞回裤袋,从地上捡了块带锈的铁皮,捏在手里。
中间那人离他越来越近,手电光扫过三轮车,停了一下。
齐云屏住呼吸。
那人弯腰,往车底看了一眼,没发现他。但他刚直起腰,齐云已经从侧面扑出,铁皮边缘直接划过对方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冒出来。齐云顺势把他拽进阴影,按在地上,等他抽搐几下不动了,才松手。
另外两人听见动静,立刻朝这边包抄。
齐云脱下死人外衣,撕成三条,一条缠住左臂止血,两条绑在断钢筋上,做成个简易陷阱。他又抓了把泥,抹在脸上和衣服上,然后把自己摊开,脸朝下趴在血泊里,一只胳膊搭在尸体上,像是俩人一起倒在这儿。
左边那人先进来,手电照一圈,看到两具“尸体”,愣了下,回头打了个手势。右边那人走过来,蹲下查看。
齐云等着。
那人伸手探鼻息。
就在指尖碰到他脖子的瞬间,齐云暴起,短棍横扫,砸中对方膝窝。那人惨叫跪地,齐云翻身骑上他背,一肘砸向后脑,直接把他砸晕。
最后那人反应快,举枪就射。
“砰!”
子弹擦着齐云肩膀过去,打在墙上溅起火花。齐云就地翻滚,顺手抄起之前做的钢筋陷阱,往前一推。那人躲闪不及,小腿被钢筋刺穿,惨叫着摔倒。
齐云冲上去,夺枪,抬腿踹他手腕,枪飞出去。他没补枪,反而把人拖到墙角,解下皮带反绑双手,又撕他衣服堵住嘴。做完这些,他喘得像条脱水的鱼,眼前一阵阵发黑。
巷口传来汽车发动声。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只来一波。刚才那场爆炸动静太大,警察迟早会来,但来的不一定是真警察。他不能留在原地。
他摸了摸内袋,U盘还在。配枪也在。他把枪装好,塞进裤袋,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腿一软,跪在地上。
血流太多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滑,按进一滩污水里。冷得一激灵。他抬头,看见前方有道矮墙,墙外是条排水沟,盖着铁栅栏。他爬过去,用枪托砸开栅栏,翻进去,整个人滚进沟底。
沟里全是淤泥和烂叶子,臭得熏人。他躺平,把身体埋进泥里,只露出鼻子和嘴。体温慢慢被吸走,冷得牙齿打颤。他攥紧U盘,另一只手握着枪,盯着沟口上方那条狭长的夜空。
远处警笛响了。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谁都不能信。
沟底湿冷,泥浆贴着皮肤,寒气往骨头里钻。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失血后的生理反应。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眼睛睁着,盯着沟口边缘那道铁皮轮廓。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警笛声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越野车的引擎声,低沉,缓慢,像是在搜寻什么。车灯扫过沟口,光柱掠过铁栅栏,停了几秒,又移开。
齐云屏住呼吸。
车开走了。
他松了口气,想抬手擦把脸,却发现手臂重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眼前的沟壁像在晃,泥水里的影子扭曲变形。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再没人来,就得死在这臭水沟里。
他艰难地伸手,把U盘从内袋掏出来,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掐进塑料壳,留下几道印子。
“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头一歪,意识开始下沉。
但他还保持着蜷缩姿势,枪没丢,手始终没松开U盘。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光扫过巷子,照见那辆废弃三轮车下的血迹,照见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照见通往排水沟的破栅栏。
光束停住。
脚步加快。
人影蹲下,手电照进沟底。
齐云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