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赶到约好的咖啡馆时,苏晴已经在了。角落的位置,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都没动。
“坐。”苏晴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陈默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他们最后那次见面是在民政局,她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她坐在对面,十八岁,白衣黑发,像从未经历过那些争吵和伤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默终于开口。
“三个月前。”苏晴说,“醒来就在高三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题,我一道都不会。”
陈默苦笑:“我也是。”
“所以我做的那些梦...”苏晴看着他,“不是梦,是我们的前世,对吗?”
“对。”
两人沉默。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旁边有情侣低声说笑,对比他们的沉默,有点讽刺。
“你记得多少?”苏晴问。
“全部。”陈默说,“从我们认识到离婚,到我破产跳楼。”
苏晴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一点。
“你...跳楼了?”
“2023年,从我们结婚时买的那栋楼。”陈默尽量说得平静,“四十六楼,挺高的。”
苏晴眼睛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怪你。”陈默说,“是我自己作的。生意失败,众叛亲离,活该。”
“但至少...”苏晴哽咽,“至少这辈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陈默看着她。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甜蜜的、痛苦的、争吵的、和解的画面,像电影一样闪过。
他爱过她,也恨过她。现在呢?
“苏晴,我们为什么会离婚?”他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苏晴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因为你变了。不,是我变了。我们都没错,但就是不合适了。”
“具体点。”
“你记得那次吗?我生日,你在公司开会,忘了。”苏晴说,“我等到半夜,一个人吃了蛋糕。你回来时,我已经睡了。第二天你说对不起,但第三天你又加班到凌晨。”
陈默记得。那时候公司正在关键期,他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那次,我爸生病住院,你在外地谈生意,三天后才回来。”苏晴继续说,“我妈说,你心里只有钱,没有这个家。”
“我...”
“我没怪你。”苏晴打断他,“那时候我理解你,真的。但理解不代表不委屈。一年,两年,三年...委屈攒多了,就累了。”
陈默无言以对。前世他确实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家庭成了背景板。
“后来我遇到了林峰。”苏晴说,“他不是多好,但至少会记得我生日,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我出轨了。”
这事陈默一直不知道。离婚时苏晴只说感情淡了,没提别人。
“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前半年。”苏晴抹了把眼泪,“但我和他没怎么样,就是...精神出轨。陈默,我不是好女人。”
“我也不是好男人。”陈默说,“我那时候太自我,以为赚钱养家就够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歉意和释然。
“这一世呢?”苏晴问,“你想怎么过?”
陈默想了想:“先赚钱,改变家人的命运。然后...我也不知道。”
“还和我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陈默一时语塞。
“苏晴,我们...”
“我懂。”苏晴笑了,有点苦涩,“前世伤害太深,不是重来一次就能抹平的。没关系,陈默,我不强求。”
她喝了口咖啡:“但我有个提议。”
“你说。”
“合作。”苏晴说,“我知道你开了网吧和配件店。我也知道未来二十多年的趋势。我们可以联手,把生意做大。”
“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也能做。”
“因为我了解你。”苏晴说,“前世的陈默,虽然婚姻失败,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而且...我信任你。至少比信任其他人强。”
陈默不得不承认,苏晴的提议有吸引力。两个重生者联手,能抓住更多机会。而且苏晴背景比他好,父亲是国企领导,母亲是医生,人脉资源丰富。
“怎么合作?”
“我出钱出关系,你出主意出执行。”苏晴说,“股份你六我四,决策权归你。”
条件很优厚。
“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第一,开连锁网吧,三年内做到全省最大。”苏晴说,“第二,做互联网公司,1999年是个窗口期。第三,囤房子,特别是学区房。”
这些都是陈默想做的。
“但你还在上学...”
“所以我只出钱和关系,具体经营你负责。”苏晴说,“高考我会考个本地的大学,方便做事。”
陈默想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情感上...
“苏晴,如果我们合作,感情的事先放一边。可以吗?”
“可以。”苏晴点头,“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如果有一天缘分到了,再说。如果不到,就当合作伙伴。”
“成交。”
两人握手。苏晴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
“还有件事。”陈默说,“有个叫林薇的女孩,她...”
“我知道她。”苏晴笑了,“前世她就喜欢你,但你没注意。这一世你注意到了?”
“嗯。”
“那你就追她吧。”苏晴说得很自然,“她是个好女孩,比我好。”
陈默看着她:“你真的不在意?”
“在意,但没资格在意。”苏晴站起来,“陈默,这辈子我想活得不留遗憾。你也一样。”
她走了。陈默坐在原地,心情复杂。
前世夫妻,今生合作伙伴。这关系,够写本小说了。
第二天,陈默刚到店里,刘洋就紧张地跑过来。
“默哥,出事了!”
“怎么了?”
“对面星空网吧,降价了!三块五一小时!还充一百送五十!”
陈默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星空网吧挂出了新招牌,红底黄字,很显眼。
“孙老板这是要打价格战啊。”阿飞说。
“正常竞争手段。”陈默说,“咱们也降价。”
“降多少?”
“三块。”陈默说,“但只限本周。另外,推出会员专属区,十台机器,四块一小时,但环境更好,有空调有沙发。”
“这样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中午,对面降价的效果很明显,星空网吧门口排起了队。未来网吧这边人少了一半。
刘洋急了:“默哥,咱们是不是也该多降点?”
“不降。”陈默说,“降价是最蠢的竞争方式,两败俱伤。咱们换打法。”
下午,陈默推出了几个新服务:
第一,免费教电脑基础操作。很多学生想学,但没人教。
第二,定期举办游戏比赛,冠军奖励一百元。
第三,提供免费茶水和零食。
这些服务一推出,人气慢慢回来了。虽然还是比对面贵五毛,但环境和服务好,很多人愿意多花钱。
晚上算账,营业额四千二,比昨天少了一千,但利润差不多——因为降价了,但人多了。
“还好。”刘洋松了口气。
但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三天后,更麻烦的事来了。
文化局又来了,这次说有人举报他们消防不合格。
“灭火器数量不够,安全通道堆了杂物,停业整顿三天。”带队的是个新面孔,态度很强硬。
陈默想找王科长,电话打不通。
“别打了,王科长调走了。”那个工作人员说,“现在这一片归我管。三天后复查,不合格继续停。”
封条又贴上了。
刘洋气得直骂娘。阿飞说要找人去砸了对面。
“别冲动。”陈默拦住他,“这是孙老板的手段,咱们要以牙还牙。”
“怎么还?”
陈默想了想,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孙老板?我知道他。”苏晴说,“他小舅子在文化局,刚调过去那个。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关店。”
“简单。”苏晴说,“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星空网吧也被封了。理由更严重:涉嫌容留未成年人上网,还提供黄色网站。
孙老板来求情,陈默在店里喝茶。
“小陈,不,陈哥,我错了。”孙老板赔着笑,“咱们和解吧,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扰。”
“行啊。”陈默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这片大学城,未来一年不许开第三家网吧。如果开,你得帮我搞定。”
孙老板犹豫了一下:“行,我答应。”
“口说无凭,签协议。”
两人签了份简单的协议。孙老板走了,垂头丧气。
刘洋不解:“默哥,为什么不趁机把他赶走?”
“赶走一个孙老板,还有李老板王老板。”陈默说,“留着他,让他挡着别人进来。咱们专心开分店。”
“还是默哥想得远。”
风波暂时平息。陈默算了算账,这半个月,两家店净赚五万多。加上配件店的利润,手里有三十多万现金了。
该做下一步了。
晚上,陈默约苏晴见面,谈开公司的事。
“我建议注册两家公司。”苏晴说,“一家科技公司,做互联网相关。一家投资公司,专门买房买地。”
“钱不够。”
“我出二十万。”苏晴说,“我爸给的,说是给我上大学用。但我觉得,投资你比上大学划算。”
“你不高考了?”
“考,但考本地大学。”苏晴说,“陈默,咱们的时间不多了。1999年互联网泡沫,2000年破灭,这中间只有一年窗口期。我们必须抓住。”
陈默知道她说得对。前世无数互联网公司就是在这一年崛起,然后泡沫破灭时死掉。但活下来的,都成了巨头。
“做什么方向?”
“游戏。”苏晴说,“我知道几款会火的游戏,咱们可以代理或者模仿。”
“还有呢?”
“社交软件。”苏晴说,“虽然QQ已经出来了,但还有机会。比如...针对学生的社交平台。”
两人聊到深夜,越聊越兴奋。两个重生者的优势太大了,知道哪个方向能成,哪个会死。
“但有个问题。”陈默说,“咱们都还是学生,公司法人怎么写?”
“找信得过的人。”苏晴说,“你爸,或者我爸。”
陈默摇头。父亲太老实,不适合。苏晴父亲是国企领导,更不方便。
“我来吧。”阿飞突然从门外进来,他一直在外面守着,“默哥,信得过我的话,我来当法人。”
陈默和苏晴对视一眼。
“阿飞,你知道当法人有什么风险吗?”陈默问。
“知道,出事我顶包呗。”阿飞咧嘴笑,“但我信默哥,你不会让我出事。”
陈默感动,但摇头:“不行,风险太大。”
“那找谁?”
陈默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人。
林薇的父亲。
他是公务员,但职位不高,人很正直。而且如果林薇父亲当法人,能拉近和林薇的关系...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太功利了,不能这么利用别人。
“再想想吧。”陈默说,“先注册公司,法人问题慢慢解决。”
三人又聊了会儿,定了初步计划:一个月内注册公司,暑假开始运作。
散会后,陈默送苏晴回家。走在夜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陈默。”苏晴突然开口,“如果这一世我们都不犯错,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也许吧。”
“那...你还会选择林薇吗?”
陈默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送到苏晴家楼下,她突然转身,抱了陈默一下。
“不管怎样,谢谢你回来。”她轻声说,“让我有机会弥补遗憾。”
陈默拍拍她的背:“我也是。”
苏晴上楼了。陈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口亮起灯。
前世今生,纠缠不清。
这一世,他要活明白。
回到家,父亲在客厅等他。
“默默,你过来。”
陈默坐下。父亲递过一张纸,是高考志愿表。
“还有两周就高考了,你想好填什么了吗?”
陈默看着志愿表。前世他考了本地的普通大学,这一世呢?
“爸,如果我想去北京上海呢?”
“那得考得好。”陈建国说,“默默,爸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得不错。但书还是要读,大学还是要上。这是正路。”
“我知道。”陈默说,“爸,你放心,我会考上好大学的。”
回到房间,陈默翻开课本。这两个月忙着生意,功课落了不少。虽然他是重生者,但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得从头学。
时间不够啊。
他拿起笔,开始刷题。窗外夜色深沉,屋里灯光明亮。
这一世,他要事业,也要学业。
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