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密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秦烈站在一处断崖下,背靠岩壁,气息沉稳。他刚从石脊城北的荒坡下来,陶罐已埋进石龛深处。证据藏好,人也彻底“消失”了。
他没回城,也没找任何人。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练成那套战技。
裂地八式。
苍玄给的骨片还在怀里,但他已经不看了。动作早就刻进脑子里,经脉运转路线在体内如图般清晰。可真正上手时,才知难在哪。
不是力道,也不是速度。
是源息的走向。
第一式“破土”,需从脚心引息上行,绕过腰椎三寸处的堵塞点,再分两股冲向肩井与胯骨。稍有偏差,气息就会撞上旧伤位置,像刀子在经脉里来回拉。
他试了七次,每次都在肩部卡住。
第八次,他停下,盘膝坐地,闭眼调息。
呼吸之间,空气中的源息顺着鼻腔涌入,沿着肺腑下沉,汇入丹田。每吸一次,体内的力量就涨一分。这是他的金手指,活着就在变强。
但他不能只靠呼吸。
他得把这股力量,精准送到该去的地方。
第十一次尝试。
他起身,双足扎地,右腿微曲,左臂后拉。动作起得慢,但体内源息已开始奔涌。这一次,他刻意放慢节奏,一寸寸引导气息穿过堵塞点。
刺痛感传来。
肋骨下方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他咬牙,不动。
源息继续向前。
当气流终于冲过肩井穴时,整条手臂猛地一震,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成了!
他右拳轰出。
没有目标,只是空击。
拳风撕开空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前方三步远的一棵枯树应声断裂,上半截歪倒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还不够。
他皱眉。
这一拳虽快,但劲力散乱,炸不开硬物。真正的战斗中,对手穿的是外族重甲,一拳打不死,反被近身就是死。
他必须练到极致。
第十二次。
失败。
第十三次。
源息逆行,胸口发闷,他咳出一口浊气。
第十四次。
动作连贯了,但收势太慢,后背露出破绽。
第十五次。
拳出如雷,枯树断,地面裂出一道浅痕。
第十六次。
他跳起来,转身旋踢,左腿扫过半空,源息自脊柱爆发,直冲脚踝。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边缘崩开一角。
差一点。
他落地站定,喘了口气。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在胸前。兽皮衣早已湿透,紧贴肌肉。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极限边缘颤抖,但精神却越来越清明。
他知道,自己快摸到门槛了。
第十七次。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不再分神去想路径,而是凭着本能,让源息自然流动。呼吸带动气血,气血催动源息,周身经脉如同江河贯通。
起手。
踏步。
拧腰。
送肩。
出拳。
五个动作一气呵成。
拳未至,风先到。
前方那块孤零零立着的岩丘正面轰然炸裂,碎石如箭般四射飞溅,最远一块砸进二十丈外的树干,直接穿透。
轰隆!
岩丘顶部塌下半边,烟尘冲天而起。
周边三株合抱粗的古树被冲击波扫中,齐腰折断,轰然倒地。地面裂开蛛网状沟壑,最长一条延伸出十余丈,直达秦烈脚前三尺才停。
他站着没动。
拳还停在半空。
指节微微发麻。
但他知道,这一击,成了。
不是侥幸,不是勉强。
是真正掌握。
他缓缓收回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皮肤完好,但掌心残留的热浪仍在翻滚。刚才那一击,至少有他平时全力的两倍威力。
裂地八式,果然名不虚传。
他走到岩丘前,踩着碎石登上残存的基座。眼前是一片狼藉。被毁的树木横七竖八,地缝深处还能看到裸露的树根断裂处渗出汁液。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岩壁断口。
边缘参差,但切面极平整,像是被巨刃劈开。这种破坏力,别说普通外族战士,就算是披着重甲的巡逻队长,挨上一下也得当场瘫痪。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林子里静得很。
鸟都不叫了。
刚才那一击动静不小,但他选的位置够偏,又是在深夜,没人察觉。就算有凶兽闻声而来,看到这片废墟也不敢靠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战技,现在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不需要丹药,不需要阵法,只要他还能呼吸,就能打出这一拳。
他走下岩丘,双脚落地时轻轻一震,将残留的源息压入地下,消弭痕迹。然后闭眼,开始调息。
体内源息滚滚流转,顺着裂地八式的运行路线循环三圈,最后归于丹田。原本因高强度练习而有些紊乱的气息,渐渐恢复平稳。
他睁开眼。
目光锐利如刀。
没有兴奋,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沉静的自信。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蛮力拼杀的流民。
他是秦烈。
一个能用战技撕开命运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东方已有微光泛起,但太阳还没出来。林间雾气升腾,遮住了远处山影。
他没急着离开。
反而原地活动起筋骨。
肩膀、手腕、膝盖、脚踝,每一处关节都慢慢拉开。他又做了几遍基础搏杀动作,把裂地八式的发力方式融入其中。每一次挥臂,每一次踏步,都带着源息的波动。
他要让这套战技,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像呼吸一样自然。
日头渐高。
林中光线由暗转亮。
他站在原地,忽然出拳。
无声无息。
没有炸裂声,也没有烟尘。
但前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突然从中断裂,上半截缓缓倾倒,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他收拳。
嘴角微动。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
既能轰碎山岩,也能精准断木。
他转身,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脚步很轻,几乎不踩断树枝。身形在树影间穿梭,快如猎豹,却又稳如磐石。他没回头看那片废墟,也不打算留下任何标记。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但不是现在。
他还得再练。
八式不止一拳。
他才掌握了第一式的精髓。
还有七式等着他。
他必须全部吃透。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已经深入密林五里。找到一处背阴的洼地,再次开始练习。
第二式“断流”。
需以腰为轴,源息自尾椎螺旋上升,经命门、夹脊,最终汇聚于双掌。此式擅破防御,专打硬甲接缝。
他摆开架势。
吸气。
源息涌动。
双手交错推出。
前方一块卧牛石表面骤然凹陷,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下一瞬,轰然爆碎。
他没停。
继续练。
一遍不行,就十遍。
十遍不行,就百遍。
直到双手发烫,直到呼吸如钟。
中午时分,他靠在一棵树下休息。
掏出随身带的干粮,啃了几口。水袋里的水也只剩小半。
他不在乎。
这点苦,比不上小时候在边荒饿着肚子逃命的日子。
他吃完,擦了擦嘴,又站了起来。
练。
下午练第三式“撼山”。
傍晚练第四式“裂石”。
月亮升起时,他已经能在三十步外一拳轰断三人合抱的老松。
他站在树影里,看着倒下的巨木,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四式已通。
剩下的,等下次再说。
他抬头望向石脊城方向。
城池轮廓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他动手。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躲太久。
这套战技,练成了,就得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密林。
转身,迈步。
步伐稳健,身影隐入黑暗。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