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歇,林影稀疏。
秦烈从密林深处走出,脚踩荒原硬土,步伐沉稳。月光落在他肩头,兽皮衣角沾着露水,身后是那片练拳的洼地,已空无一人。他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进去时的那个自己。
四式战技,全部吃透。每一拳、每一腿,都像呼吸一样自然。体内源息随着脚步轻轻流转,不疾不徐,却随时能炸出雷霆之力。
三十步外,一道高坡横在通往石脊城的路上。
一个身影站在坡顶。
黑鳞重甲贴身覆盖,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双刃长戟交叉背后,戟尖微微颤动。来人身材魁梧,脖颈上缠着一圈骨饰,脸上画着血色图腾。
他低头俯视,声音如砂石摩擦:“可是秦烈?出来一战!”
风停了。
连远处的草叶都不再晃动。
秦烈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对方。没有答话,也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树影与荒土交界处,静静看着那个外族战士。
昨夜那一拳,轰碎岩丘,裂地十丈。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该有人试试了。
他缓缓迈出一步,踏出树荫。
地面微震。
又一步,走上硬土。
距对方三十步,站定。
“我就是。”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板,刺得人耳膜发紧。
高坡上的外族战士眯起眼。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侥幸成名的流民,可眼前这人站着不动,气势却压得他胸口发闷。
“是你就好。”他冷笑一声,双戟猛然抽出,交叉于胸前,“听说你打跑了守卫,吓破了城门兵的胆。我不信。”
话音未落,他跃下高坡。
身形如鹰扑兔,双戟交错劈下,直取秦烈头颅。戟刃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声,源息随势爆发,掀起一圈沙尘狂飙。
这一击,足以斩断青铜柱。
秦烈没退。
反而前冲。
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上。呼吸间,源息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奔向手臂。他不闪不避,右拳直接轰出。
拳风撞上双戟交叉点。
“轰——!”
巨响炸开,气浪掀飞四周砂石。两股力量对撞,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三尺。
外族战士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戟柄流下。他瞳孔猛缩,还没反应过来,秦烈已旋身侧踢。
左腿如断流之锤,狠狠砸在他腰肋。
“咔!”
护甲裂开蛛网纹,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趴在地上,一口血吐出来。
挣扎着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轻蔑,而是惊骇。
秦烈缓步走来,脚步不快,每一步却像踩在他心跳上。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想试,就来更多。”
外族战士咬牙,撑地起身。他盯着秦烈,手还在抖,却不敢再动手。他知道,再打下去,命就留在这儿了。
他猛地转身,踉跄奔逃,消失在荒原北端的地平线。
风重新吹起。
砂石滚动,草叶摇晃。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还快。
秦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完好,掌心温热。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分力。那一脚,也留了余地。
不是怕杀不死。
是没必要。
他转过身,继续朝石脊城走去。
步伐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条挡路的野狗。
南门外的城墙下,两名巡逻兵正靠在墙根抽烟。忽然,其中一人抬手指向荒原方向。
“你看那边。”
另一人眯眼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荒原走来,背着月光,轮廓清晰。那人走路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是他……”
“秦烈?”
“不是说他在城外躲着不敢回来吗?怎么一个人从那边过来?”
“你没看到刚才那边有动静?沙尘炸起来老高,像是打起来了。”
“谁跟他打?”
“还能有谁?外族的人呗。听说前两天就有消息,说有人要来试探他。”
两人正说着,秦烈已走到城门前。
守门兵认出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上次这人一吸气,就把三个守卫掀翻在地,这事早传开了。
“放行。”秦烈开口。
守门兵喉咙动了动,赶紧拉开铁栅。闸门缓缓升起,链条哗啦作响。
秦烈走入城中。
巷道两侧,几家早点铺刚支起炉子。一个卖饼的老汉抬头看见他,手一顿,饼掉进火堆里都没察觉。
“是……是那个秦烈?”
旁边妇人拉着他袖子:“小声点!你没听说吗?刚才有人在外头跟他打了,被打跑的是个外族高手!穿着黑甲,拿着双戟!”
“真的假的?”
“我侄子在城墙上值哨,亲眼看见的!那人被打得吐血,爬都爬不起来!”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街巷。
南门入口处,几个流民营的老猎户聚在一起。有人远远看见秦烈背影,猛地站起身。
“是秦烈!他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人纷纷扭头。
酒肆二楼,一名外族商人正喝酒,闻言探头往下看。当他看清那个背影时,酒杯“啪”地落在桌上。
“是他……那个流民?”
他身旁随从低声问:“要不要……处理一下?”
商人摇头:“别去。刚才北面的动静,我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打斗。那人现在不能碰。”
市集入口,一群孩子围在水井边玩耍。其中一个认出秦烈,突然停下,指着大喊:“快看!是救阿花姐姐的那个人!”
其他孩子顺着他手指望去,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没见过这么强的人。
但他们知道,这个人,让外族的人跑了。
秦烈穿过旧市集,脚步未停。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靠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远远观望,还有人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些人看着他。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
太阳刚升起不久,光线还不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
源息涌入肺腑,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战技已成,敌人已退,名声正在扩散。
接下来的事,不会太安静。
他迈步,走入人群深处。
背影渐渐被喧嚣吞没。
而在城主府高塔内,一名文官匆匆走入书房,将一张纸条放在案上。
“大人,北门哨报——秦烈昨夜回归途中,遭遇外族挑衅者,单人应战,一招逼退,对方带伤逃逸。”
书案后,城主缓缓放下笔。
他盯着纸条,许久未语。
窗外,阳光照进一半桌面。
另一半,仍藏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