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一僵。
不是幻觉。那行字是用“暗渊”系统的标准字体写的,笔画末端带有微小的数据符文。
因为就在此时,整片地面突然下陷。
我们三人瞬间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重重摔在坚硬地面上。头顶的洞口迅速闭合,四周陷入黑暗。
我摸出手电,光照出去,映出一面光滑的墙,上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
痛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全方位的。
四肢、躯干、头颅……每一寸皮肤都在预警。
这不是通道。
这是捕杀区。
“别动。”我低声说,“这些孔……会喷射酸液或者高压气体。动静越大,触发越快。”
我们屏住呼吸,贴墙站立。
几分钟后,头顶传来机械声。一盏红灯亮起,缓缓扫过空间。
它扫到哑巴时停了一下。哑巴没动。它继续转动。
等它转过去,我悄悄伸手,在墙上摸索。指尖触到一条细缝——是门缝。
我朝李叔打手势:等下我数三,一起撞门。
他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一。
二。
三!
我们三人同时撞向墙面。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地面铺着黑色晶体碎屑,踩上去发出脆响。通道尽头有光。
越接近出口,我的痛感越强烈。不是局部的疼,而是全身神经被同时激活,像电流贯穿每一根纤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出口不在前面。
出口在我体内。
我们冲出通道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背后传来坍塌声,冲出百米后,我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视野开始发黑。
耳边响起警报声,不是现实中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高频音。
“陈默。”一个机械女声响起,“身份确认。权限等级:创始者。欢迎进入死亡迷宫最终层。”
我抬起头。
前方站着三个人影。
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
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
“复制体。”我说,“系统生成的替身。”
“要打吗?”李叔问。
“别。”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它们不是来打的。”
果然,三个复制体没有进攻。它们只是静静站着,然后同时举起手,掌心朝外。
动作一致,像是在等待回应。
我看着自己的复制体。它的眼神空洞,但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这是系统在测试。
测试我是否还觉得自己是“人”。
我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外。
对它做出同样的动作。
复制体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瞬间整个空间爆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人掀飞出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高频杂音,像有无数根针从太阳穴往脑仁里扎。我张了嘴,但听不见自己是不是喊出了声。
身体动不了。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肌肉一抽一抽地跳,手指蜷在半空收不回来。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数据流一样的残影,一闪而过的是代码片段——`// error: neural sync overload`。
我认得这行提示。是我半年前写进“影脉”底层的日志标记。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复制体,嘴角还挂着笑,朝我伸着手,掌心朝外。
然后什么都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药水味,混着铁锈和湿布的气息。头顶是金属板拼接的天花板,焊缝歪歪扭扭,角落结着蛛网状的霉斑。
我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右手被固定在床沿,手腕上缠着监测带。左臂外侧火辣辣地疼,皮肤泛红,浮着一圈蜂窝状的灼伤痕迹——是迷宫里那些小孔喷出来的东西,差一点就打进肉里。
我想坐起来,肋骨处立刻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刚撑起半个身子,床边有人说话。
“别动。”
声音是女的,很冷,但不是命令的语气,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偏头看过去。她坐在阴影里,穿着战术夹克,肩上挎着步枪,她的左手腕上缠着一圈蓝绷带,颜色旧了,边角有些褪色。
我没见过她,但她身上的装备样式和之前李叔提过的“破晓”对得上。
“我在哪?”我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破晓基地B区。”她说,“地下三层。通风系统昨天炸了,现在靠备用管道送风,二氧化碳浓度有点高,你头晕正常。”
她没抬头。
“李叔呢?”
“在外面守着。你昏迷了十三小时。”
我试着活动手指,能动了。慢慢把手从固定带上解下来,摸了摸冲锋衣内袋——平安符还在。军刀也还在裤腰上。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不是我们找的。是你自己爬出来的。从一堆碎石底下,拖着一条断腿的机械狗,嘴里一直念‘坐标、坐标’。李叔说你快死的时候都在背欧拉常数。”
我愣了一下。
那条狗……是变异的德国牧羊犬,我叫它“系统”。它不该出现在那里。
“它死了吗?”
她摇头。“不知道。被抬进来时还有心跳,但现在没人敢靠近它。它的皮下在长晶体,会反光,像在生成什么程序。”
我没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黑色晶体碎片上刻着“影脉”的初始代码。
她拿起一支注射笔,推了推针头。“王医生让我给你打一针,抑制神经波动。你体内的痛觉同步频率太高,再这样下去,下次昏迷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不用。”我说。
“由不得你。”她走近一步,蓝绷带从袖口滑下来一截,“你要是死了,谁来关掉那个系统?”
我盯着她。“你认识我?”
“林悦。”她报名字的时候,顺手把注射笔别回腰包,“破晓第三小队队长。你的事,老赵说过。”
老赵。
我喉咙一紧。
“他人呢?”
林悦没回答。只是低头检查我手臂的伤,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药水的纱布,贴在我烧伤的位置。
“你每次痛,都咬嘴唇?”她问。
我下意识舔了下嘴角,尝到血味。
“习惯了。”我说。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拿新的绷带,拉开急救包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卷蓝色绷带,和其他颜色分开放。
“为什么非得用这个颜色?”我问。
她手停了一下。“我妈留下的习惯。她说蓝色代表安全区。”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叔探进头,脸色不太好看。
“林队,周强的人动了。”他说,“临海港方向,刷新出三个中级副本,还有一支影卫小队正在向内陆移动。”
林悦立刻站起身,抓起步枪检查弹匣。
“多久前的事?”
“信号是二十分钟前捕捉到的。他们走的是废弃铁路线,速度很快。”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脑袋一阵晕。但我知道不能躺了。
“我能定位他们。”我说。
林悦看着我。
“每刷新一个副本,我都会疼。”我指着左臂,“刚才那一片红,就是港口副本激活时留下的。影卫移动也会触发痛感,尤其是编号高的。它们体内有系统核心晶体,能量更强。”
她沉默两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副耳机递给我。
“小雨做的。能过滤部分痛觉信号,但副作用是会引发偏头痛。你要是撑不住,就摘下来。”
我接过耳机戴上。塑料外壳有划痕,电线裸露了一小段,用银胶带缠着。
“谢了。”
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了一下。
“陈默。”她背对着我说,“你说你是程序员,不是英雄。”
我没吭声。
“但你爬出废墟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带血的电路板。”她说,“上面写着‘关闭主服务器’的路径代码。”
门开了,走廊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痛感又来了。从右腿外侧开始,一阵阵刺痛,像有东西在皮下移动。
我知道那是什么。
影卫在靠近。编号不会低于007。
我摸了摸耳机线,另一只手握紧了军刀。
走廊尽头传来警报声,低频短促,一共三响。
基地要进入封锁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