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无风起浪
汪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语气凝重，一口地道的武汉话，说得又急又凶：“你别跑！老实交代，你到底认不认识赵四海？他生前，是不是经常来你这里？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如果你老实交代，我们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敢隐瞒，或者逃跑，我们就把你带回公安局，严加审讯，到时候，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个老板，被汪洋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可亲，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忙说道：“我说，我说，我老实交代，我认识赵四海，我认识他，他生前，确实经常来我这里，他是做串货、翻新机生意的，我经常从他那里拿货，他还经常帮我‘推’货，就是把我这里的翻新机，夸大优点，卖给那些不懂行的水鱼。”他顿了顿，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被人杀了，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而且，我和他之间，只是生意往来，没有什么恩怨，我真的没有杀他，你们别冤枉我，我真的没有杀他。”
“推货？水鱼？”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他知道，这是广埠屯电脑市场的黑道行话，“推”就是夸大产品优点，忽悠客户，“水鱼”就是指那些不懂电脑，容易被忽悠的客户。他顿了顿，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锐利：“你从他那里拿什么货？是串货，还是翻新机？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尤其是和江夏电脑市场的周老大，还有北京中关村的人，有过什么接触？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手里，有什么重要的文件，或者，他在要挟什么人？”
那个老板，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我从他那里，拿的都是串货和翻新机，都是一些老旧的电脑主板，还有一些翻新的笔记本电脑，他最近，确实和江夏电脑市场的周老大，有过接触，而且，接触得很频繁，两人经常在市场最里面的那个摊位，秘密见面，有时候，还会吵架，好像是因为钱的事情。”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声音依旧颤抖，“还有，他最近，确实和一个北京来的人，有过接触，那个北京人，说话带着京腔，还夹杂着一些外地土话，看起来，很凶，像是中关村的黑道分子，两人经常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很神秘，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另外，赵四海生前，确实跟我说过，他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这份文件，能要挟到很多人，只要有这份文件，他就能赚大钱，还能摆脱周老大的控制，但是，他没有跟我说，这份文件，具体是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他在要挟什么人。”
“市场最里面的那个摊位？”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亮，眼底的精明，又浓了几分，“就是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被很多摊位挡住的摊位？”
“没错，就是那个摊位。”那个老板，连忙点了点头，说道，“那个摊位，就是赵四海生前，用来做秘密生意的地方，也是他和周老大、还有那个北京人，秘密见面的地方，他从来不让别人靠近那个摊位，只有他自己，还有他的一个伙计，能靠近，而且，那个摊位，经常关着门，只有在他和别人秘密见面的时候，才会打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还有，赵四海的那个伙计，叫小李，也是武汉人，一口地道的武汉话，他昨天晚上，和赵四海一起，去了市场旁边的小巷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说不定，他也被人杀了，或者，他就是凶手的同伙，跑掉了。”
“小李？”张朋连忙拿起笔记本，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语气凝重地说道，“你知道，这个小李，全名是什么吗？他是哪里人？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你知道吗？”
那个老板，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我只知道，他叫小李，跟着赵四海，做了很多年，很忠心，赵四海很信任他，什么事情，都让他去做。而且，他没有联系方式，我从来没有联系过他，只有赵四海，能联系到他。”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好了，我们知道了，如果你还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情，就立刻给我们打电话，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他说着，让张朋，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写给了那个老板，“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们来找过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跟我们说的这些话，否则，后果自负，你应该知道，周老大的手段，很残忍，如果你敢泄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说的，我一定不会说的。”那个老板，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联系方式，放进了口袋里，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一定会注意的，如果我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可疑的事情，我一定会立刻给你们打电话的，你们放心。”
“好了，你走吧。”汪洋摆了摆手，语气凝重地说道，“记住，以后，不要再做翻新机、水货生意了，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否则，我们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做了，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做生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那个老板，连忙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大赦一样，连忙收拾好摊位上的电脑，急匆匆地离开了，生怕再遇到他们。
看着那个老板，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汪洋皱着眉，说道：“俊杰，你说，这个老板，说的是真的吗？他会不会，是在骗我们？还有，那个小李，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凶手的同伙？”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欧阳俊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一直在发抖，显然，他是真的害怕，不是在骗我们。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和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都能对上，比如，赵四海和周老大、中关村的人有接触，还有，那个秘密摊位，这些，都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的卷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至于那个小李，他要么，是被凶手杀了，灭口了；要么，就是凶手的同伙，参与了杀害赵四海的案件，之后，就跑掉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小李，都是我们重点寻找的对象，找到他，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揭开真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朋皱着眉，问道，“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市场最里面的那个秘密摊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急。”欧阳俊杰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摊位，很可能，有凶手的同伙，在那里放风，我们现在过去，太张扬了，很容易打草惊蛇，让他们跑掉，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把现场清理干净了，我们现在过去，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顿了顿，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摊位，“我们先，在市场里，再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其他有用的线索，比如，那个北京来的中关村黑道分子，还有，小李的踪迹，另外，我们再问问，其他摊位的老板，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他们知道一些什么。”
说完，欧阳俊杰再次，慢悠悠地朝着前面走去，步伐慵懒，胸前的长烫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和路边摊位的老板，聊几句，装作是来买电脑的，实则，是在打听赵四海、周老大，还有那个北京人的消息。汪洋和张朋，跟在他的身后，也一边走，一边打听消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们逛了一圈，问了很多摊位的老板，可大多数老板，都表示，不认识赵四海，或者，不愿意多说，显然，他们是害怕周老大的报复，不敢泄密。只有少数几个老板，在他们的反复劝说下，才勉强说了几句，和之前那个老板，说的差不多，都说赵四海，最近和周老大、还有一个北京来的中关村黑道分子，接触得很频繁，而且，经常在市场最里面的那个秘密摊位，秘密见面，有时候，还会吵架，好像是因为钱，还有串货渠道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个摊位的老板，告诉他们，昨天晚上，他下班的时候，看到赵四海和他的伙计小李，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一起，走进了市场旁边的小巷子，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说话带着几分京腔，还夹杂着一些外地土话，看起来，很凶，像是中关村的黑道分子，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个老板，还说，他看到，那个男人，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像是腿有问题，而且，他的袖口，也沾着一点黑色的灰尘，和赵四海尸体旁发现的那枚主板碎片，材质很像。
“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说话带着京腔，夹杂着外地土话，腿有问题，袖口沾着黑色灰尘？”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这么说来，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北京来的中关村黑道分子，也是杀害赵四海的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他手里的那个黑色袋子，里面装的，很可能，就是杀害赵四海的凶器，还有，赵四海手里的那份重要文件。”
“还有，他腿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张朋连忙拿起笔记本，把这个特征记了下来，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特征，在广埠屯、江夏电脑市场，还有北京中关村，排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男人的踪迹。”
“没错，这个特征，很重要。”欧阳俊杰点了点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武昌广埠屯电脑市场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一片晃眼的光斑，像撒在油腻地面上的碎银，亮得刺眼，却照不进那些摊位缝隙里藏着的暗角。市场里人声鼎沸，攒动的人头裹挟着键盘敲击声、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句隐晦的黑道切口，织成一张喧闹又暧昧的网，将这里的烟火气与罪恶感死死缠在一起。欧阳俊杰就靠在市场入口旁的梧桐树下，乌黑的长烫发垂到胸前，发梢微微卷曲，被风撩起几缕，又懒洋洋地落回衣襟上。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就是武汉街头最常见的红金龙，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动作慵懒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神半眯着，看似涣散，却像精准的探照灯，不动声色地扫过进出市场的每一个人——穿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眼神躲闪的外地拿货商，操着一口生硬武汉话、不停吆喝“发票！发票！”的票贩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走路晃悠悠的本地混混，还有那些坐在摊位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的摊主。每一个人的神态、动作、甚至衣角沾着的污渍，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像波洛整理案件线索般，分门别类，妥帖存放，只等某个瞬间，串联成破解迷局的钥匙。
“杰哥，你在这儿杵着做么斯？晒得黢黑，小心你那一头宝贝头发，变成枯草哦！”一个粗嗓门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武昌腔，不用回头，欧阳俊杰也知道是张朋。这人是广埠屯电脑市场的老油条，早年混过江夏的黑道，后来洗手不干，开了家电脑配件店，表面上正经做生意，暗地里却干着“搬机子”“调仓”的勾当，说白了就是偷电脑、销赃，跟市场里的混混、外地的黑商都有勾结，消息灵通得很，是欧阳俊杰打探消息的重要渠道。
欧阳俊杰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抬手拨了拨垂到眼前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武汉话说：“急么斯撒？我这不是在帮你望风，免得你那点龌龊事儿被汪警官抓个现行，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你就是苕头日脑，分不清好歹。”
张朋嘿嘿一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油腻，他挠了挠头，走到欧阳俊杰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黑道切口说：“杰哥，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晓得？昨晚那批‘货’已经‘调仓’到江夏电脑市场后面的仓库了，都是‘硬通货’，显卡、CPU样样齐全，等着北京中关村的‘老客’来提，到时候就能赚一笔‘蓝精灵’，荷包就能暖和暖和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人听去。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语气，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倒是耍拉，不过，你就不怕被‘条子’盯上？汪警官那家伙，虽然查案速度比蜗牛爬还慢，但架不住他死缠烂打，跟个岔巴子一样，到处打听消息，再加上牛祥那家伙，心思细得像针尖，你那点小动作，说不定早就被他们看在眼里了。再说，中关村来的‘老客’，个个都不是善茬，吃人不吐骨头，你跟他们打交道，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小心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掉得大。”
“哎哟，杰哥，你就别吓唬我了！”张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也弱了几分，“我跟中关村的‘老鬼’合作好几年了，他这人虽然精明，但讲规矩，只要钱给到位，绝对不会出岔子。再说，汪警官和牛祥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送了几条烟、几瓶酒，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跟我过不去的。”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讽刺：“打点？你那点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搭头，不值一提。汪警官那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有数，他收你的东西，不过是缓兵之计，等他把证据攒够了，看你还怎么嚣张。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到时候你要是栽了，别来找我，我可不会帮你擦屁股，我这头长头发，可不想被你这种麻烦事弄脏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又慵懒，与他嘴里刻薄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