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山重水复
张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杰哥，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咱们都是武汉伢，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怎么也得帮我一把啊！”
“帮你？我怎么帮你？帮你一起偷电脑、销赃？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胆子。”欧阳俊杰耸耸肩，语气调侃，“我这人生性懒散，就喜欢吃喝玩乐，不想惹麻烦上身。再说，你干的这些勾当，本来就是伤天害理的事，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对了，我饿了，你请我去广八路那家川香碳锅鱼吃饭，我就帮你留意留意汪警官和牛祥的动静，怎么样？”
张朋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点头：“行行行，杰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去吃碳锅鱼，就算是去亢龙太子酒轩，我也请你！走，咱们现在就去，我知道你爱吃他们家的碳锅鸡，还有藕片、千叶豆腐，我提前跟老板打好招呼，让他给咱们多放点儿辣椒粉，保证你吃得过瘾！”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再说话，率先迈开脚步，长烫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慵懒又随性。张朋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市场里的琐事，什么哪家摊主被“擂肥”了，什么哪家店进了“水货”配件，什么外地来的混混想在广埠屯“扎场子”被本地混混赶跑了，絮絮叨叨，像只苍蝇一样，聒噪得不行。
两人沿着广埠屯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小吃摊香气扑鼻，煎包的焦香、热干面的酱香、糊汤米酒的甜香，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欧阳俊杰的眼神依旧半眯着，看似漫不经心，却时不时扫过路边的摊位和过往的行人，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他知道，张朋嘴里的那些琐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藏着很多线索，就像阿加莎笔下的那些细节，看似平淡无奇，却往往是破解案件的关键。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广八路尽头的川香碳锅鱼店。这家店不大，装修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但生意却异常火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大多是广埠屯的商贩和混混，还有一些附近的学生。店里的服务员穿着简单的工作服，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疲惫却热情的笑容，嘴里操着一口地道的武汉话，吆喝着“里面请”“要点么斯”，喧闹又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老板，来一份碳锅鸡，多放点儿辣椒粉，再加点藕片、千叶豆腐、金针菇，再来两瓶行吟阁啤酒！”张朋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语气嚣张又随意。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连忙应道：“好嘞！张老板，马上就来！您还是老位置？”
“对，老位置！”张朋点点头，带着欧阳俊杰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很适合聊天。
欧阳俊杰缓缓坐下，将长烫发往身后拢了拢，靠在椅背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店里的每一个人。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高大，眼神冰冷，脸上带着一道疤痕，一看就不是善茬；另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看不清容貌，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敲击着，神情警惕。两人面前摆着一碗热干面，却一口没动，时不时抬头扫过四周，尤其是看向张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
“杰哥，你看么斯呢？”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两个陌生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压低声音，用黑道切口说，“那两个人不对劲，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人，说不定是外地来的‘探子’，或者是中关村‘老鬼’派来的人，来确认‘货’的情况的。”
欧阳俊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汪警官派来的便衣，来盯着你的。不管是什么人，你都得小心点，别露了马脚。记住，言多必失，祸从口出，你这张嘴，要是再这么聒噪，迟早会给你惹来麻烦。”
“我知道了，杰哥！”张朋连忙点头，收敛了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再大声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两个陌生男人。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碳锅鸡走了过来。碳锅鸡冒着袅袅热气，色泽红亮，鸡肉块大而厚实，裹着浓郁的酱汁，上面撒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粉和白芝麻，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旁边的藕片、千叶豆腐、金针菇，吸饱了酱汁的精华，看起来晶莹剔透，格外诱人。两瓶行吟阁啤酒，冰镇过后，瓶身凝着一层水珠，冒着丝丝寒气。
“老板，你这碳锅鸡，还是这么香啊！”张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外焦里嫩，麻辣入味，简直是人间美味！杰哥，你快尝尝，别客气！”
欧阳俊杰缓缓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片，放进嘴里。藕片脆嫩爽口，带着浓浓的酱汁香味，麻辣适中，口感极佳，果然是这家店的招牌。他慢慢咀嚼着，眼神依旧没有离开那两个陌生男人，嘴里慢悠悠地说：“味道还行，就是辣椒粉放得太少了，不够过瘾。对了，你跟中关村的‘老鬼’约定好了什么时候交易吗？在哪里交易？”
张朋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啤酒，压低声音说：“约定好了，明天晚上八点，在江夏电脑市场后面的仓库里交易。‘老鬼’会亲自来，带足够的‘蓝精灵’，我把‘货’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时候，我会让几个兄弟在仓库周围‘扎场子’，保证不会出岔子。”
“江夏电脑市场后面的仓库？”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个地方，偏僻得很，周围都是废弃的厂房，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你在那里交易，就不怕‘老鬼’黑吃黑？到时候，他把‘货’拿走了，不给你钱，你哭都没地方哭。再说，那个地方，也是黑道经常出没的地方，说不定会遇到其他的混混，到时候发生冲突，你未必占得到便宜。”
“哎哟，杰哥，你就别担心了！”张朋摆摆手，语气自信，“我已经安排好了，几个兄弟都是跟着我混了好几年的，身手都不错，而且手里都有家伙，只要‘老鬼’敢耍花样，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再说，‘老鬼’跟我合作好几年了，从来没有黑吃过黑，他这个人，虽然精明，但还是讲规矩的。”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讽刺：“讲规矩？在这个利益熏心的年代，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钱，有些人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背叛自己的兄弟，更何况是你这种只是合作关系的人。我看你就是糊汤米酒——脑袋不清白，被钱冲昏了头脑，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两个陌生男人站了起来。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眼神冰冷地扫了张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依旧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动作很快，转眼间就走出了店门，消失在人群中。
“杰哥，他们走了！”张朋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松了几分，“看来，他们应该是‘老鬼’派来的人，确认了我的位置，就回去报信了。”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拿起啤酒瓶，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啤酒。冰镇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爽又解渴，却丝毫没有驱散他心中的疑虑。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两个陌生男人，不像是“老鬼”派来的人，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不像是来确认“货”的，更像是来杀人灭口的。而且，他总觉得，这次交易，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张朋，不过是这个阴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杰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张朋看到欧阳俊杰脸色凝重，不由得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欧阳俊杰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张朋，语气严肃：“张朋，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这次交易，真的只是简单的‘货’和钱的交易吗？‘老鬼’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市场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比如，来了一些陌生的混混，或者，有什么摊位突然关门了？”
张朋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异常的动静？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啊。就是，前几天，市场里一家卖显卡的摊位，突然关门了，摊主也不见了，听说，他是因为欠了黑道的钱，被人追债，跑掉了。还有，就是来了几个外地的混混，想在广埠屯‘扎场子’，被我和几个兄弟赶跑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了。‘老鬼’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就是跟我约定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让我把‘货’准备好。”
“卖显卡的摊位，突然关门了？摊主不见了？”欧阳俊杰的眼神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那个摊主，叫什么名字？他的摊位在哪里？他欠了哪个黑道的钱？”
“那个摊主，叫李磊，大家都叫他磊子，他的摊位就在市场的二楼，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张朋说道，“他欠了江夏黑道‘刀疤强’的钱，欠了差不多十万块，‘刀疤强’找了他好几次，让他还钱，他都没钱还，最后，就跑掉了，摊位也关门了，里面的东西，也被‘刀疤强’的人搬走了，说是用来抵债。”
“刀疤强？”欧阳俊杰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刀疤强，是江夏黑道的小头目，手下有十几个兄弟，平时在江夏电脑市场和周围的废弃厂房里活动，干着“擂肥”“收保护费”“销赃”的勾当，手段残忍，心狠手辣，在江夏的黑道上，也算是有一定的名气。
“没错，就是刀疤强。”张朋点点头，“磊子那家伙，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平时除了卖显卡，暗地里也干着偷电脑、销赃的勾当，他欠刀疤强的钱，就是因为他偷了刀疤强的一批‘货’，被刀疤强发现了，刀疤强让他还钱，他没钱还，就跑掉了。”
欧阳俊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李磊的失踪，和张朋这次的交易，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刀疤强、老鬼、张朋，还有那些陌生的男人，这些人，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绕在一起，而这张网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伎俩。就像阿加莎《阳光下的罪恶》中，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最终都会串联在一起，揭开谋杀案的真相。
“杰哥，你在想什么呢？”张朋看着欧阳俊杰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不是觉得，磊子的失踪，和我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欧阳俊杰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张朋，语气严肃：“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但我可以肯定，这次交易，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个李磊，失踪得太蹊跷了，而且，他偷的是刀疤强的‘货’，刀疤强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李磊？李磊的失踪，说不定和刀疤强有关，而刀疤强，又说不定和‘老鬼’有勾结，他们联手，设下这个圈套，就是为了算计你。”
“算计我？”张朋脸色一变，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慌，“杰哥，你别吓唬我啊！我跟刀疤强，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也没有什么恩怨，他为什么要算计我？还有‘老鬼’，我们合作好几年了，他也没有理由算计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