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生的电话挂了不到两小时,陈默就查到了他的底细。
马华腾,二十七岁,深圳润迅公司工程师,还有个搭档叫张志东。两人去年注册了个公司,叫“深圳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做的是一款即时通讯软件——OICQ。
陈默看到资料时,手都在抖。
马化腾!QQ之父!现在主动找上门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1999年的腾讯,还只是个小作坊,用户不多,也没找到盈利模式。马化腾这时候到处找投资,差点把QQ卖掉。
五百万,20%的股份...如果答应了,十年后值多少钱?几百亿?几千亿?
但陈默没被冲昏头脑。他知道,腾讯的成功不止是因为QQ,更是因为后续的生态布局。现在投资,确实能赚,但不如自己做大。
可如果拒绝呢?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可能就没了。
正纠结着,阿飞冲进办公室。
“默哥!出事了!大学城店被砸了!”
陈默心里一沉:“谁干的?”
“不知道,一伙蒙面人,冲进来就砸机器。刘洋拦不住,头都被打破了!”
“人呢?”
“送医院了。”
陈默赶到医院时,刘洋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淤青。
“默哥...”看见陈默,刘洋想坐起来。
“别动。”陈默按住他,“伤得重吗?”
“没事,皮外伤。”刘洋说,“但店里...二十台机器全砸了,损失至少五万。”
陈默脸色铁青:“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都蒙着脸。但领头的说了一句话——‘这是沈老板的礼物’。”
沈国栋。
陈默拳头攥紧了。这老东西,来真的。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登记了一下就走了。”刘洋说,“说会调查,但估计...”
估计没下文。沈国栋在江州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
“你先养伤。”陈默说,“店里的事我来处理。”
走出医院,陈默给红毛打电话。
“红毛哥,我店被砸了。”
“听说了。”红毛说,“沈国栋干的。默哥,这次他动真格了。”
“你能帮我查查,是谁动手的吗?”
“查到了,是城南一伙混混,领头的叫刀疤。”红毛说,“但默哥,我劝你忍忍。沈国栋你惹不起。”
“如果我不忍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你需要多少人?”
“十个,能打的。”
“行,今晚八点,我带你去找刀疤。”
挂了电话,陈默又给马华腾回电。
“马先生,我考虑好了。”他说,“五百万,20%的股份,我可以接受。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腾讯以后做游戏,必须优先跟我的公司合作。”陈默说,“第二,我要一个董事席位,对公司重大决策有投票权。”
马华腾想了想:“可以。但你得尽快来深圳签合同。”
“三天后。”
处理完投资的事,陈默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他不是去打架,是去谈判——用钱谈。
晚上八点,红毛带了十个人,在城南一个台球厅找到了刀疤。
刀疤三十多岁,脸上真有条疤,从眉骨到嘴角,很狰狞。他正在打台球,看见红毛,笑了。
“红毛?稀客啊。怎么,来玩两把?”
“刀疤,这位是陈默陈老板。”红毛说,“你昨天砸了他的店。”
刀疤打量陈默,嗤笑:“高中生?也敢称老板?”
陈默没生气,走过去,掏出两沓钱,放在台球桌上。
“这里是两万。”他说,“告诉我,沈国栋给了你多少钱?”
刀疤眼神变了:“小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默说,“沈国栋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条件是你以后别接他的活,还要告诉我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刀疤盯着桌上的钱,又看看陈默。
“沈老板给了我五万。”
“我再给你五万。”陈默又掏出三沓,“总共七万,比双倍还多两万。怎么样?”
台球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刀疤。
刀疤舔了舔嘴唇:“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陈默说,“但你要想清楚,沈国栋能给你的,我能给更多。而且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他呢?五十多了,能蹦跶几年?”
这话戳中了刀疤。混道上的,最看重长远。
“沈老板让我下星期去砸你的配件店。”刀疤说,“还让我找机会,把你腿打断。”
陈默心里冷笑。沈国栋,你真够狠的。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定金都收了。”
“那就继续答应。”陈默说,“但到时候,你带人去砸沈国栋自己的店。”
刀疤一愣:“什么?”
“沈国栋在城南不是有家建材店吗?”陈默说,“你去砸那家。砸得越狠越好。事后,我再给你五万。”
刀疤眼睛瞪大了:“你让我反水?”
“不是反水,是选择。”陈默说,“刀疤哥,你是聪明人。沈国栋现在自身难保,纪委在查他,生意也走下坡路。跟着他,没前途。跟着我,钱途无量。”
红毛在旁边帮腔:“刀疤,陈老板不是一般人。他才十八岁,一个月赚几十万。沈国栋十八岁时在干嘛?还在街上偷自行车呢。”
刀疤犹豫了很久,最后伸手拿起钱:“行,我跟你。”
“聪明。”陈默笑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随时联系。”
离开台球厅,红毛忍不住问:“默哥,你真信刀疤?”
“不信。”陈默说,“但他爱钱,这就够了。只要我比沈国栋给得多,他就不会背叛。”
“那万一沈国栋给更多呢?”
“那就看谁更有钱了。”陈默说,“红毛哥,你最近帮我盯着沈国栋,他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行。”
回到公司,已经晚上十点。陈默算了下账,网吧被砸损失五万,给刀疤七万,再加上其他开销,这个月利润去了一大半。
但换来的是刀疤的倒戈,值。
第二天,陈默开始收拾烂摊子。大学城店暂停营业,机器送去修,预计一周后才能重开。
刘洋出院了,头上还包着纱布,但坚持要上班。
“默哥,我没事。”
“你休息几天。”
“不行,店里不能没人。”刘洋说,“而且我想好了,以后店里得多装几个摄像头,再招两个保安。”
陈默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处理完店里的事,陈默约林薇见面。他们现在一周见两三次,关系慢慢回到正轨。
“听说你店被砸了?”林薇担心地问。
“嗯,已经处理了。”
“陈默,你最近得罪太多人了。”林薇说,“沈家,孙老板,赵强...我怕你有危险。”
“别怕,我能应付。”
“可是...”林薇欲言又止,“陈默,我爸妈想见你。”
陈默一愣:“什么时候?”
“这周末,来我家吃饭。”
这是好事,说明林父林母接受他了。
“好,我一定去。”
周末,陈默买了烟酒茶叶,去了林薇家。林父林母很热情,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林父说:“小陈,上次的事,多亏你了。”
“叔叔客气了。”
“不过小陈,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林父说,“做生意,和气生财。你现在年轻气盛,容易得罪人。但树大招风,要懂得收敛。”
“我明白。”
“还有,”林母插话,“你和薇薇的事,我们原则上同意。但你要保证,以后安安稳稳的,别惹事。”
陈默点头:“阿姨放心。”
吃完饭,林薇送陈默下楼。
“我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他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陈默说,“林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过几天,我要去深圳一趟。”
林薇脸色变了:“去多久?”
“一周左右。”陈默说,“谈个投资,很重要。”
“是和苏晴一起去吗?”
“不是,我自己去。”陈默说,“苏晴家里有事,去不了。”
林薇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担忧:“陈默,你答应我,注意安全。”
“我答应你。”
三天后,陈默飞深圳。出发前,他接到苏晴的电话。
“陈默,听说你要去见马化腾?”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苏晴说,“马化腾这个人,前世我接触过,很厉害。你跟他合作,是好事。”
“嗯。”
“但我要提醒你,腾讯的股份,能多拿就多拿。”苏晴说,“20%太少了,争取30%。”
“他肯吗?”
“试试呗。”苏晴说,“还有,QQ现在用户增长很快,但还没盈利。你可以提个建议——做QQ秀,卖虚拟衣服。”
陈默心里一震。QQ秀是腾讯第一个成功的盈利模式,2002年才推出。苏晴居然知道...
“苏晴,你还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还知道,明年互联网泡沫就破了。所以,抓紧时间变现。”
挂了电话,陈默心里五味杂陈。苏晴也在帮他,用她前世的记忆。
这一世,他们虽然没在一起,但成了最好的合作伙伴。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下午两点,飞机落地深圳。1999年的深圳,到处是工地,但已经能看出未来国际化都市的雏形。
马化腾亲自来接。他比陈默想象中更年轻,戴着眼镜,有点书生气。
“陈先生,你好。”马化腾握手,手很软。
“马总,久仰。”
马化腾开车带陈默去公司。腾讯的办公室在华强北一栋写字楼里,很小,就三间房,十几个人。
“条件简陋,见笑了。”马化腾说。
“没事,创业都这样。”陈默说,“马总,我能看看数据吗?”
马化腾拿出报表。OICQ用户数:五十万。日活:二十万。但营收:零。
“还在烧钱?”陈默问。
“对,服务器和带宽费用很高。”马化腾苦笑,“所以急需投资。”
陈默看了会儿数据,心里有数了。
“马总,五百万,20%的股份,我同意。”他说,“但我有个新的提议。”
“你说。”
“五百万,我要30%的股份。”陈默说,“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一个盈利方案,保证半年内开始赚钱。”
马化腾皱眉:“30%太多了。而且盈利方案...我们试过很多,都没成功。”
“我的方案不一样。”陈默说,“做虚拟物品,比如QQ秀——给QQ头像穿衣服,卖虚拟服装。”
马化腾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摇头:“用户会花钱买虚拟衣服?”
“会。”陈默很肯定,“尤其是年轻人,愿意为好看买单。而且我们可以做等级系统,会员特权...玩法很多。”
马化腾陷入沉思。旁边的张志东开口了:“陈先生,你说的有道理。但30%的股份...我们需要商量。”
“行,我等你们消息。”
陈默在深圳待了三天。这期间,他参观了腾讯,也看了其他互联网公司。1999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创业的激情。
第三天晚上,马化腾约他吃饭。
“陈先生,我们商量过了。”马化腾说,“30%可以,但有个条件——你要出任公司副总裁,负责游戏和增值业务。”
陈默愣了:“我还得上大学...”
“不用全职,挂职就行。”马化腾说,“我们需要你的思路。”
陈默想了想,答应了。这个职位,能让他深度参与腾讯的发展。
“另外,”马化腾说,“关于QQ秀的方案,我们很感兴趣。你能否写个详细的计划书?”
“可以,回江州就写。”
合同签了,五百万打过去,陈默成了腾讯第三大股东。
离开深圳前,陈默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搞定了,30%。”
“恭喜。”苏晴说,“陈默,你这一步走对了。”
“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苏晴顿了顿,“陈默,我可能要出国了。”
陈默心里一紧:“为什么?”
“我妈想换个环境,我陪她。”苏晴说,“可能去美国,待一两年。”
“那公司...”
“你管着就行。”苏晴说,“我相信你。”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夫妻,今生伙伴,现在又要分离。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我送你。”
“不用了。”苏晴说,“陈默,好好对林薇。这辈子,我们都别留遗憾。”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深圳街头,看着车水马龙。
这一世,他有了事业,有了爱情,有了伙伴。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到,就有失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
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