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走廊上那盏昏黄的壁灯,滋啦一声,灭了。
整个二楼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周远的心猛地一紧,这也太巧了。
是电路老化,还是故意的?
他停下打字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籁俱寂。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整栋老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周远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是个胆小的人,写了那么多恐怖故事,自认为心理素质过硬。
但此刻身临其境,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是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安慰自己,这都是心理作用,是老何那些故弄玄虚的规矩在暗示自己。
他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周远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
他起身准备去上个厕所,然后继续写作。
就在他刚刚站起来的那一刻。
“咯吱!”
一个极其轻微,仿佛木板被踩踏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
周远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地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声音很慢,很有节奏。
“咯吱……咯吱……”一下又一下。
像是一个人穿着底子很硬的鞋,正赤着脚,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在走廊上走着。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在朝着他的房门走来。
周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谁?老何吗?
不可能,这个时间点他上来干什么?
而且这脚步声,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走路的声音。
他全身僵硬,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想大喊一声,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咯吱……咯吱……”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停下了。
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门外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那度秒如年的寂静几乎要将他的神经压垮。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房门上那个老式的猫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出来。
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作为一个悬疑作家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在此刻战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这或许是他下一本畅销书的绝佳素材。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弯下腰,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房门。
他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东西”。
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来到了门前。
他将一只眼睛,颤抖着凑近了那个黄铜猫眼。
猫眼里的景象是扭曲的,昏暗的。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失望,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就在他准备移开眼睛的时候,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从猫眼的视野边缘,缓缓地“飘”了进来。
周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清代旗装,深蓝色,上面绣着看不清的暗纹。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几根简单的银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他的房门。
周远的心脏快要停止了。
老何说的第三条规则,那个穿清朝服装的女人,竟然是真的!
他想起了规则的后半段:如果她手里没有拿东西……
他拼命地想透过猫眼看清女人的手,但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根本看不清楚。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那个女人,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开始在走廊上踱步。
“咯吱……咯吱……”
就是刚才那个声音!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着地板。
从走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再转回来,一遍又一遍。
周远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猫眼,窥视着门外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月光偶尔会洒在她的脸上,但她的脸始终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真切。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惨白的皮肤,和那一身不合时宜的清装。
她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周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全部精力去看她的手。
终于,在一个她转身的瞬间,月光恰好照亮了她的侧面。
周远看清了,她的两只手,都空空如也。
周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她手里没有拿东西,您就在心里默念梳子不在我这儿。”
老何的话在他脑海中回想。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走廊里反复踱步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
“梳子不在我这儿……梳子不在我这儿……梳子不在我这儿……”
他不知道自己念了多久,直到那个身影再次走到他房门前,停下。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窥视,她朝着猫眼的方向,看了过来。
周远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就吓得猛地从猫眼上弹开。
连滚带爬地退到了房间的最角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发现我了!
她肯定发现我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蜷缩在角落里,用双臂抱住自己,却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门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周远知道,她还在。
她就站在门外,和他,一门之隔。
那一夜,周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他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曦的微光,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才缓缓褪去。
走廊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可他很清楚,那不是梦。
猫眼上残留的触感,和他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都在提醒他昨晚的惊魂一刻。
天彻底亮了之后,周远才敢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双腿发软,一夜未眠让他头痛欲裂,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猛地一下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