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缝下的血线还在渗，暗红发亮。林渊的指尖离它三寸，没碰。他刚才已经确认过，那不是凝固的残迹，是新鲜的，温度接近体温。他收回手，掌心朝内贴住墙面，指节压着粗糙的砖面，一寸寸往前挪。通道只有三米长，尽头就是大厅。他的左肩抵着墙，右臂绷紧，匕首横在胸前，刀刃朝上。脚步放得极轻，前脚掌先落地，脚跟缓缓落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牌掉了。门框上方只剩一个锈蚀的金属卡槽，歪斜地挂着半截编号牌，“实”字还看得清。他停在门前，耳朵微动。里面没有风声，也没有滴水。上一章听到的滴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时带动的胸腔共鸣。每一下都让地板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裂缝里簌簌落下，在战术镜的绿光中浮成细雾。
他左手搭上门把手。铁的，冷，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似的氧化物。他缓缓下压。门轴发出“吱——”的一声，短促、干涩，在死寂的空间里传得很远。他立刻停住，等了三秒。里面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点，门开了一条缝，足够看清内部。
大厅比他预想的大。至少有两百平米，原本应该是实验室和活动室合并的区域。天花板吊着几根断裂的电线，裸露的铜丝垂下来，轻轻晃。四周的墙上布满抓痕，深浅不一，最深的地方水泥都被刨掉了，露出里面的钢筋。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桌椅，讲台碎成几块，一块黑板斜靠在西墙，边缘裂开，粉笔灰撒了一地。空气里那股腺体分泌的气味更浓了，混着血腥和腐肉的气息，黏在喉咙口。
他推开门，侧身进入。背贴东墙，缓慢移动。视线扫过地面。血迹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趴着。他停下。心跳频率没有变，呼吸依旧平稳。但他知道，目标就在眼前。
那东西动了。
背部肌肉隆起，像山丘一样缓缓起伏。银灰色的毛发在绿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厚实得不像普通犬类。它慢慢抬起头，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骨头在错位。接着，它站了起来。
肩高接近一米二。四肢粗壮如树桩，前爪落地时，地面震了一下。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起，像一根蓄势待发的钢鞭。它的头比狼大得多，吻部宽，牙齿外露，牙龈发黑。最醒目的是左眼上方那道疤痕，从额角一直划到耳根，皮肉翻卷，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转过身。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血迹上，爪子陷进湿滑的地面，发出“噗”的一声。它的眼睛盯着林渊藏身的方向，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虹膜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烧到将熄的炭火。喉咙里滚出低吼，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在震。头顶的碎屑不断掉落，砸在桌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林渊没动。他右手握紧匕首，指节发白。左手依旧贴着墙，用来判断距离和支撑身体。他知道这东西已经发现他了。不是靠视觉，而是靠气息。他在门外停留的时间太长，呼吸虽轻，但在这片死寂里，足以被感知。
他回忆起上一章在楼梯上看到的爪痕。第九级台阶上那道最长的沟，切入水泥，直通边缘。现在他看到了制造那道痕迹的爪子。前肢抬起时，能看到指甲外翻，呈钩状，根部粗壮，末端锋利。这不是单纯的变异，是进化到了某种极限的产物。它的体型接近小牛，但肌肉分布更紧凑，肩背隆起，后腿弯曲如弓，随时能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它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声音拉长，带着威胁的意味。尾巴横扫而出，抽在旁边一张课桌上。木头桌子瞬间碎裂，木板飞溅，钉子崩断，在空中划出弧线。其中一块砸在黑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粉尘腾起，遮住了一瞬视线。
林渊趁机调整位置。他往左移了半步，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面。柱子表面也有抓痕，很深，几乎要穿透混凝土。他借着掩体观察犬王的动作。它的耳朵在动，鼻翼扩张，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它的目光没有离开柱子方向，显然已经锁定他的大致位置。
他开始计算距离。从柱子到犬王当前位置，大约八米。这个距离，对方启动后能在一秒内扑到。他的匕首攻击范围不足两米，正面硬拼没有胜算。他需要拉开距离，或者引它进入狭窄通道，限制其转身。但现在，他不能动。只要他露出身形，对方就会立刻发动。
犬王缓缓低头，鼻子贴近地面，沿着血迹嗅了一段。然后它停下，抬头，目光再次锁定柱子。它的前肢微微下压，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短促的嘶鸣，声波震得天花板上的电线轻轻摆动。
林渊屏住呼吸。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微微调整角度，确保出刀时能第一时间发力。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至关重要。对方一旦扑出，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要么闪避，要么迎击。没有第二次机会。
犬王的尾巴再次扬起，这一次没有挥动，而是保持在半空，像一根竖立的警戒杆。它的双眼完全锁定了柱子后的阴影。鼻翼剧烈扩张，吸了一口气。然后，它的头猛然抬起，双目圆睁，暗红的光芒骤然增强。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来了。
犬王后腿蹬地，地面炸开一圈灰尘。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出，速度快得在绿光视野中拖出一道灰影。爪子在地面刮出五道深痕，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它的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林渊猛地向右闪出柱后。他的动作几乎与犬王启动同步，脚掌蹬地，身体斜切，避开正面冲击路线。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对准对方咽喉位置。他知道这一扑不会直接致命，而是试探性的压制。真正的杀招往往在第二次扑击。
犬王扑空，前爪拍在柱子上。混凝土瞬间崩裂，碎块四溅。它借力翻身，落地时四肢稳稳撑住，没有丝毫踉跄。它的头缓缓转过来，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双眼依旧锁定林渊，暗红的光更加炽烈。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滚动声，像是熔岩在地底涌动。
林渊退到墙角，背靠墙体，确保背后没有死角。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胸口起伏极小。他知道对方在评估他。刚才那一闪，速度和反应都在它的预料之外。它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进攻。
犬王缓缓绕行，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血迹边缘。它的头低着，眼睛始终盯着林渊，尾巴垂在身后，微微摆动。突然，它停下，前肢微微下压，肌肉再次绷紧。
林渊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
就在这时，犬王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有看向林渊，而是突然转向大厅西侧的一扇窗户。那里黑洞洞的，玻璃全没了，只剩下扭曲的窗框。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起一丝极淡的气味。
犬王的鼻翼扩张，吸了一口气。然后，它的头缓缓转回来，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它不再绕行，而是正面对着林渊，四肢完全压低，尾巴高高扬起，像一根即将弹射的弹簧。
林渊的视线死死盯住它的后腿。爆发点在那里。只要肌肉一动，他就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犬王喉咙里的低吼在回荡，声波震得墙皮簌簌掉落。天花板上的电线轻轻晃，投下摇曳的影子。地上的血迹在绿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片未干的湖。
犬王的后腿肌肉突然绷紧。
林渊的脚掌已经蹬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