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王后腿肌肉绷紧的瞬间，林渊瞳孔一缩。他背靠窗框，左肩伤口被冷风一激，火辣辣地抽痛。血顺着小臂流到指尖，滴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抬手去擦脸上的汗和血混成的泥痕，只是盯着对方前肢根部——那里肌肉微微鼓起，像拉满的弓弦。
他呼吸放慢，胸口起伏几乎不可见。刚才两次扑击，一次直冲，一次斜跃，但落地前都有半秒停顿。不是蓄力，是调整重心。它习惯用右前爪主导攻击，撕扯时肩部会先下沉。第三次扑击，大概率还是老套路，目标仍是左肩旧伤。
犬王喉咙滚出一声低吼，头微扬，鼻翼扩张。它嗅到了血腥味，也察觉到猎物的疲惫。它不再绕行，四肢压低，尾巴高高扬起，像一根随时弹射的弹簧。突然，它前肢猛然下压，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林渊没有后退。他在等。等扑击轨迹成型，等对方腾空，等那个唯一能翻盘的时机。
就在犬王离地刹那，他右脚猛然蹬地，身体向左侧滑步，同时左手撑住窗框边缘，借力拧腰，整个人贴着东墙向后滑行。犬王扑空，利爪挥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掏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木屑飞溅，断裂的窗框被撕开一道深痕。
林渊落地未稳，背部已重重撞上混凝土墙面。撞击力震得他牙齿发酸，左肩剧痛如锯，但他没松劲。墙面坚硬，反作用力将他推回，身体如被弹开的球，向斜前方反弹。他借势提膝，右腿如鞭抽出，全身力量从腰部传导至脚尖。
犬王刚落地，正欲转身再扑，眼角余光捕捉到异动。它本能抬头，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林渊已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腿笔直如枪，脚尖对准它右眼眶正中。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脚尖刺入眼球的瞬间，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先是柔软的眼睑，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涌出，然后是硬质的眶骨被突破，最后是颅腔内部的塌陷感。犬王整个头部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因惯性继续前冲半步，却在下一瞬僵住。
“嘶——！”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鸣从它喉间炸出，不再是低沉的咆哮，而是濒死般的惨叫。它四肢剧烈颤抖，前爪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但右眼已完全塌陷，血与脑浆混合着从破口喷涌而出。它的头颅歪斜，脖颈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两步，最终悬在半空，扑击动作彻底中断。
林渊右脚仍未拔出。他借着反弹回落的势头，左脚落地，膝盖弯曲缓冲冲击。身体尚未站稳，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立刻浸透布条。他咬牙，右腿猛然发力，将脚从犬王眼眶中抽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随脚喷出，溅在他作战服前襟。
犬王发出一声闷响，庞大的身躯终于向侧方倾倒，重重砸在讲台残骸上，震得地面微颤。它的四肢仍在抽搐，尾巴无意识地拍打地面，带起一片尘土。右眼窟窿不断涌血，左眼瞳孔涣散，但仍残留一丝凶光，死死盯着林渊的方向。
林渊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呼吸粗重，额角青筋跳动，左肩的痛感一阵阵袭来，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搅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脚，作战靴前端已被血与组织液糊满，鞋尖微微弯曲，像是承受了巨大压力。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汗水、血污和粉笔灰。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犬王断续的喘息声，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头顶电线还在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像某种未死的活物。地上碎桌椅遍布，木板断裂处露出毛刺，钉子歪斜地插在地板缝里。讲台石基裂开一道缝，半截黑板倒在墙角，粉笔灰覆盖在犬王身上，像一层薄雪。
他慢慢站起身，左脚向前挪了半步，右脚拖后，重心压低。匕首仍握在右手，刀刃朝前，对准犬王尚能活动的左眼。他知道这东西还没死。精英级异兽的生命力远超常理，一只眼被废，不代表失去战斗力。它可能还会扑，哪怕只剩一口气。
犬王的左眼缓缓转动，锁住他。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像是警告，又像是哀鸣。它试图撑起前肢，但右眼的创伤影响了平衡，身体刚抬起一半又重重落下。它的鼻子翕动，嗅着空气中的血腥与汗味，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还有再战之力。
林渊没动。他站在东墙与窗框之间的碎石地带，右腿微曲，随时准备再次发力。左肩的布条已被血浸透，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面，一滴，两滴。他能感觉到体力在流失，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犬王的尾巴忽然抽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什么。它挣扎着抬起头，左眼瞪大，鼻翼剧烈扩张。它闻到了什么？是更多的血？还是……别的气味？
林渊眉头一皱。他没闻到异常。风从西侧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荒草的气息。他稍稍侧身，眼角余光扫过地面。几块木板交错叠压，缝隙里藏着半截断裂的课桌腿。他的战术镜还戴着，视野泛着淡淡的绿光，映出犬王抽搐的轮廓。
犬王的左前爪突然抓地，泥土与碎石被抠出三道深痕。它想站起来。林渊立刻绷紧肌肉，右腿蓄力，准备迎击。他知道，只要它还能动，威胁就还在。
可就在这时，犬王的身体猛地一颤，左眼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紧接着，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尾巴高高扬起，然后猛然砸下，抽打得地面尘土飞扬。
林渊没趁机进攻。他在等。等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犬王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口中溢出白沫与血水混合的液体。它的头左右摆动，左眼翻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终于，它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重重瘫软下去，四肢摊开，不再动弹。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它尚未断气。
林渊缓缓上前一步，脚步轻缓，避开地上的碎木和血泊。他走到犬王头侧，低头看着那颗被贯穿的眼眶。血糊满了整张脸，颅骨破裂的痕迹清晰可见。他蹲下身，右手伸向犬王颈部，准备确认生命体征。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皮毛的瞬间，犬王的左眼猛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住他。它的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低吼，像是诅咒，又像是不甘。紧接着，它的身体彻底松弛，眼皮缓缓合上，呼吸停止。
林渊收回手，慢慢站起身。他站在尸体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鞋尖已经变形，鞋面沾满血污。他轻轻活动脚踝，确认没有扭伤。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么痛了，也许是麻木了。
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转头看向东墙，墙面上布满抓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混凝土。他记得自己刚才就是靠着这面墙，完成了那一击。如果没有这堵墙，他不可能借到足够的反作用力。
他慢慢走回窗框边，靠墙坐下。左肩靠在冰冷的水泥上，稍微缓解了疼痛。他摘下战术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上的血迹，再重新戴上。视野恢复清晰，绿色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手还握着匕首，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发白。左手按在左肩伤口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但他没再去换。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至少，眼前的威胁解除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血腥、腐肉和自己身上渗出的汗味。他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像是在宣告什么。他没睁眼，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身体慢慢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看向犬王的尸体。它躺在讲台残骸旁，体型如小牛，银灰色的毛发被血和灰尘染成暗褐色。它的右眼窟窿黑洞洞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林渊慢慢站起身，右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他低头看去，发现作战靴的鞋尖已经裂开一道缝，像是承受了太大压力。他没管，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犬王头前。
他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站着，看着这具尸体，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他活下来了，而且，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