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塌陷的排水口,铁栅栏早就锈穿了,只剩几根歪斜的钢筋像断牙似的支棱着。陈骁用匕首撬开最后一块挡板,肩头一沉,整个人从低矮的出口翻了出来。外面是片荒坡,风卷着灰土打在脸上,左腿那道伤刚一落地就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扯。
他没停,顺势滚进一道干沟,趴着喘了两口气。沟底积着些烂泥和碎石,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顺手将泥浆涂在裤管外侧,把渗出来的血迹盖住。远处传来对讲机的杂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能辨出是巡逻队在换岗。
他靠在沟壁上,从战术背心里抽出新的纱布,撕开,按进伤口。手指压得狠,不让血再往外冒。绷带缠了两圈,用腰带勒紧。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他知道现在不能慢,也不能慌。刚才那一段地下通道已经惊动了指挥官,对方不是瞎子,补给车炸了,通讯室被闯,人却没抓到,只会更疯地搜。
他抬头看天。暮色正往下压,云层厚,遮了月光。这种天气最适合藏身,也适合动手。
三百米外是一片废弃的输油管道区,七八根粗大的金属管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裂了口,有的塌了半边,埋进土里。这片区域早年是后勤中转站,后来战线转移,设备撤走,只留下这些锈蚀的铁壳子。热成像扫这里容易出乱码,巡逻兵也不爱来——太绕,死角多,万一踩空掉进坑里,没人会立刻来救。
陈骁盯着那片管堆看了十几秒,判断风向、光照、声音传导路径。他爬起来,贴着沟沿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有些地方土松,踩上去会陷,他绕开。爬行一段后,进入一片塌陷的坡道,这才加快脚步,弯腰疾行,直奔最靠近中心的三根并排卧倒的管道。
这三根管子呈三角形交叠,前段开口朝南,后段塌进土里,形成一个天然的掩体角。他钻进去,蜷在最里面,把步枪搁在前方凹槽里,枪口对准三十米外的一条碎石小路——那是巡逻队从东区调往西区的必经之路。
他只留右眼贴地缝往外看。视野窄,但够用。风从管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油污的味儿。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耳朵听着远处的脚步回声,分辨节奏。两人一组,间隔五秒,步伐稳,说明不是急行军,是常规巡查。
等了不到十分钟,声音来了。
三个士兵,端着短突击步枪,呈三角推进。左侧那人负责侦察,走得稍快,手里拿着战术手电,不时照一下路边沟壑;中间的是指挥,腰间挂着对讲机;右边那个殿后,枪口压得低,明显是老手。
陈骁没动。他们还没进射程。
三人走到离管道二十米处,突然停下。左侧士兵蹲下,指着地面说了句什么。陈骁看不见,但猜得到——脚印。他刚才爬行时虽然尽量轻,但地上土软,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中间那人低头看了看,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就是现在。
陈骁右眼锁定左侧士兵的头部,扣下扳机。
枪响。
子弹穿过缝隙,正中眉心。那人脑袋一仰,直接栽倒。另外两人猛地转身,还没喊出声,陈骁已经拖着尸体往管道深处拽。动作快,没让尸体砸出太大动静。他把人塞进管子底部的裂缝里,盖上碎铁皮,再撒一层浮土。
然后他趴在原位,等。
十秒后,对讲机响了。
“一队,报告位置。”是指挥部的声音。
中间那人按下通话键:“东侧巡检正常,刚才发现疑似足迹,已排除威胁。”
“继续推进,保持联络。”
“收到。”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明显警觉了。右边那个手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扫得更勤。他们以为只是风吹动了什么,或者野狗路过。
陈骁慢慢挪到管道另一侧,那里有个塌陷的缺口,能通到后面一条平行的沟渠。他脱下一只作战靴,用鞋跟轻轻敲击一根横倒的钢管。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地带传得远。风向正好把声音往东边推。
两个士兵同时转头。
“什么声音?”右边那个低声问。
“不像人。”中间那人皱眉,“可能是管道热胀冷缩。”
“我去看看。”右边那个提枪就要走。
“别分散。”中间那人拦了一下,“先报情况。”
右边那个犹豫一秒,还是按下对讲机:“东区管道带异响,请求短暂偏离路线查看。”
“批准。速去速回。”
那人点头,独自朝声音方向走去。
陈骁已经在沟渠里等着了。他贴着沟壁移动,提前绕到了那人行进路线的侧后方。距离十五米时,他抽出匕首,低姿跃出,一步上前,左手捂住对方嘴,右手匕首横切。
喉咙破开,血喷在沟壁上,溅成一片暗红。人抽了两下,不动了。陈骁把他拖进沟底,藏在一堆废料下面。
他回头看了眼剩下的那个。
那人还站在原地,握着对讲机,有点迟疑。同伴去了快三分钟,没回音。他抬起手腕,又想呼叫。
陈骁没给他机会。
他从背后沙丘跃起,几步冲到近前,枪托狠狠砸在那人颈侧。骨头发出闷响,对方直接瘫软。陈骁补了一刀,干净利落。
三个人,全解决。
他没立刻走。蹲下身,把三具尸体拖到一起,摆成互相射击的姿态。左边那个手里塞进一支陌生编号的步枪,右边那个的枪扔得远些,像是搏斗中脱手。中间那个的袖标被撕下来,扔进旁边一洼积水里泡着,伪装成打斗落水。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检查现场。没有明显破绽。敌人查到这里,第一反应不会是“被狙杀”,而是“内部误击”或“第三方介入”。至少能拖延半小时。
他起身,沿着干涸河床往西北方向爬。五百米,不能跑,只能匍匐。腿伤撑不住高速移动。他中途换了三次方式:先爬行,再跳跃式前进,最后倒退着走,在地上留下反向脚印。迷惑追踪者。
接近一片燃烧的灌木林时,他停下来,摸了下耳垂。原身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没开系统界面,但能感觉到——那种轻微震动又来了。颅骨深处,像有人在敲一块铁片。
热度还在涨。
他知道那些人还在看。可现在顾不上他们。他盯着前方火光映出的缓坡轮廓,估算距离和掩体分布。风把烟往这边吹,正好遮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猫腰冲进火线边缘,借着浓烟掩护,一步步往上挪。烧焦的枝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但他没停。爬到坡顶时,回望了一眼。
远处,那片输油管道区已经有灯光晃动。人声嘈杂,对讲机不断响起。
“发现三名士兵倒地!”
“现场有搏斗痕迹!”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没回头,转身钻进密林。
树影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