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拄地,掌心敲了两下。咚、咚。苏辰盯着青色光幕边缘浮现的蛛网裂纹,指节发白。刚才那三枚符箓撞击留下的涟漪尚未平息,地面已开始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从地底逼近。
北面岩壁轰然炸开,碎石如雨泼洒。黑衣队伍列阵而出,人数翻倍,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冷光。东侧银袍女子抬手一挥,身后浮现出数十名符修,每人手中握着三张灵符,符纸边缘刻满锯齿状纹路。西北裂缝再度撕裂,这次钻出的不再是零散机关兽,而是一队通体漆黑的重甲傀儡,每具高逾两丈,肩扛青铜撞锤。
三方同时迈步,脚步声汇成一片闷雷。没有试探,没有叫阵,第一波攻击直接降临。
上百道符箓齐射,如暴雨倾盆砸向光幕。北面黑衣军齐吼一声,数十柄长刀同时斩出刀气,凝成一道黑色洪流直冲阵眼。西北重甲傀儡启动,撞锤高举,轰然砸向地面。三股力量几乎在同一瞬命中防御阵法。
“撑住!”苏辰低吼,双掌猛按阵纹。青色光幕剧烈震荡,表面裂纹瞬间蔓延,像被重锤击中的冰面。他能感觉到阵基在颤抖,四极锚点中有两处即将断裂。
“叶清歌!稳住东北角!”他声音嘶哑。
叶清歌十指疾拨,凤首琴发出清越鸣响。冰丝绷紧到极限,寒气输出猛然提升。但她脸色骤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强行超载激发血脉反噬,却不敢停。冰霜顺着阵纹爬行,勉强补上一道将断未断的连接线。
“楚红缨!火枢不能断!”苏辰再喊。
楚红缨咬破嘴唇,枪尖喷出赤焰。火焰颜色由橙转红再变暗紫,温度飙升,西南火枢位光芒暴涨。可她双腿已在发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仍用长枪支撑身体不倒。
“白小柔!藤蔓别松!”苏辰回头。
白小柔双手死死按在岩缝中,藤蔓根根暴起青筋。她牙关紧咬,脸上全是冷汗,但藤络仍在缓缓输送灵气残渣。中央主阵眼的光团微微旋转,虽弱,未灭。
苏辰知道,他们都在拼命。他也一样。
他把铁棍插进身旁石缝,腾出右手,掌心贴回阵纹。体内灵力疯狂涌出,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条贯穿。眉骨那道淡金疤痕烫得吓人,仿佛要裂开皮肉。他不管,继续灌注力量。
光幕摇晃数息后终于稳定下来,裂纹停止扩张。敌人第一波合击被挡下。
短暂寂静。
然后,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更密、更快、更强。符修换上了金色符纸,刀气凝成实质黑蛟,重甲傀儡启动自毁程序,撞锤裹挟烈焰砸落。三波冲击叠加,整片岩层都在崩解。
“咔——”
一声脆响从东北角传来。
苏辰瞳孔一缩。叶清歌身前的冰丝断了一根,寒气输出立刻迟滞。阵纹随之黯淡,光幕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补上!”苏辰怒喝。
叶清歌咬牙,指尖划过琴弦带出血痕。新的冰丝迅速接续,可速度慢了半拍。就在那一瞬,一枚金符穿透凹陷处,轰在光幕内侧。
爆炸气浪掀飞三人。楚红缨被掀翻在地,枪杆脱手。白小柔整个人扑向前方,用身体挡住主阵眼。苏辰硬生生扛住冲击,双脚陷入岩石半寸,双掌死死压住阵纹不放。
光幕重新撑起,但裂纹更多了。整个防御阵法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网,随时会彻底破碎。
“咳……”楚红缨吐出口血沫,挣扎着爬起,“这帮狗娘养的,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她捡回长枪,重新蹲回火枢位。手臂止不住发抖,但她还是点燃了枪尖火焰。哪怕只有一丝火苗,也没让它熄灭。
叶清歌盘坐原地,十指覆上琴弦。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寒气再次渗入阵纹,虽然微弱,却从未中断。
白小柔跪在地上,双手重新按进岩缝。她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呼吸急促得像风箱。但她藤蔓依旧延伸,依旧在收集那些散逸的能量碎屑。
苏辰看着他们,胸口发沉。
他知道他们在强撑。他也一样。
他低头看阵纹,发现每次敌方攻击之间,存在极其短暂的间隙——大约半息。在这半息里,灵力波动会出现一次回落,尤其是东侧银袍女子所在方位,总有那么一瞬间的气息紊乱。
他在记节奏。用铁棍轻敲掌心,一下、两下,配合心跳与呼吸,把每一次震荡都刻进骨头里。
咚、咚。
咚、咚。
节奏变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随机进攻,是有指挥。那个银袍女人,在用某种方式调度三方攻势。她的每一次抬手,对应着符修的齐射;她袖口微动,便是刀气斩出的信号;她脚下踏出的步子,连着重甲傀儡的冲锋节奏。
她是中枢。
只要打断她,就能打乱整个攻势。
可现在动不了。一旦撤手,阵法即刻崩溃。四人都得死。
他不能赌。
“还没到倒下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三人抬头。
“我站在这儿,你们就还能喘气。”他盯着光幕上的裂纹,“他们想耗死我们,那就得先看我们答不答应。”
楚红缨咧嘴笑了下,抹掉嘴角血迹:“队长说得对,老子还没打够呢!”
叶清歌指尖轻颤,琴弦发出一声轻鸣。她没笑,但眼神亮了些。
白小柔低声说:“我……还能坚持。”
苏辰点头。他把铁棍拔出来,拄在地上。左手扶棍,右手依旧贴着阵纹。他站直了身子,哪怕双腿在抖,也不肯弯腰。
他开始哼歌。低沉、短促、带着古老战鼓的节奏。那是他小时候在祠堂角落听老人唱过的调子,没人记得名字,只说这是禹帝征伐时的行军曲。
叶清歌手指微动,琴音悄然合上了节拍。
楚红缨呼吸跟着节奏调整,火焰跳动也变得规律。
白小柔闭上眼,藤蔓伸缩频率渐渐同步。
四人的气息,在歌声中重新连成一线。
第三波攻击来临。
符雨更密,刀气如龙,重甲傀儡成群冲锋。光幕剧烈震荡,裂纹扩大到手臂粗细,多处开始闪烁明灭。能量反噬顺着阵纹倒灌,苏辰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松手。
他们都没松。
歌声没停。
火焰没灭。
寒气未断。
藤蔓仍连。
当最后一道冲击落下,光幕竟没有破裂。它歪斜着,像狂风中的旗帜,但始终没有倒下。
敌人暂时停手。三方阵列后退三十步,重整队形。
短暂的平静回来了。
苏辰靠在铁棍上,大口喘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灵力枯竭,经脉干涩,眉骨疼得像要炸开。但他还在看。
看东侧银袍女子。
看她如何抬手。
看她何时落步。
看她下一次指挥的节点。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撕开防线的破绽。
他不会主动出击。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出刀。
铁棍拄地,掌心又敲了两下。
咚、咚。
节奏比之前慢,却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