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铁棍震颤，余音未散。八十一柄虚剑悬于半空，剑尖齐指敌阵中枢，寒气与火雨交织的战场陷入死寂。苏辰掌心抵着铁棍末端，指节发白，眉骨那道淡金疤痕仍在灼烧，像有熔岩顺着血脉爬行。他没动，也不能动。只要这根铁棍还插在阵眼，剑阵就不破。
银袍女子被冰锁钉在原地，符箓卡在袖口，指尖僵硬。她瞳孔微缩，看见北面烟尘中走出一人——暗金重铠覆身，断裂战戟横握，每一步踏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
联合军首领来了。
他站在三十丈外，黑气从铠甲缝隙溢出，缠绕战戟，戟尖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嗡鸣。他不开口，只抬手，身后残存的七名刀客立刻后撤，傀儡残骸停止运转，连被冻住的符修都屏住呼吸。
叶清歌十指离琴三寸，凤首琴低鸣一声。她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灵力强度，而是杀意——纯粹、冰冷、不带一丝犹豫的杀意。
“苏辰！”她开口，声音绷紧，“他要动手了！”
楚红缨枪尖拄地，喘息未停，左肩伤口再度裂开，血顺着臂弯滑落。她猛地抬头，看见首领双臂肌肉鼓起，黑气如蛇缠绕战戟，整杆兵器开始扭曲变形，断裂处延伸出三道锯齿状刃口。
“想拼命？”她咬牙，撑地欲起，脚下碎石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
白小柔双手贴地，藤蔓网络仍在维持，但她脸色已如纸般苍白，嘴唇泛紫。她想抽手，可一旦中断供能，四人灵力回路就会崩解，苏辰的剑阵将瞬间瓦解。
“不能断……”她低声说，指尖微微颤抖。
苏辰听见了叶清歌的警告，也看见了首领的动作。他知道这一击躲不掉。若收阵，队友暴露；若硬接，自己可能当场废掉。但他没选择。
他松开铁棍。
铁棍腾空而起，被他一脚踢向阵眼正上方。八十一柄虚剑嗡鸣共振，剑阵未散，却失去了主控之力，进入短暂滞留状态。
就在这一刻，首领动了。
战戟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黑虹，直贯阵眼核心。戟风所过，地面翻卷，碎石炸裂，连冰墙都在瞬间汽化。叶清歌十指急拨，六道冰锁猛然合拢，试图拦截，可冰层刚凝成就被黑气腐蚀，咔嚓崩碎。
“来不及了！”她瞳孔收缩。
楚红缨怒吼一声，甩出短刃，火焰缠绕刀身，直扑戟侧。可距离太远，刀未至，戟已临身。
白小柔想调动藤蔓，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辰横臂格挡。
轰！
战戟正面轰中胸口，护甲瞬间炸裂，金属碎片四射。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撞上一块巨岩，岩石应声碎裂，尘土冲天而起。他在空中就吐了血，落地时滚出数丈，最后仰面躺倒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剑阵崩解。
八十一柄虚剑化作光点消散，铁棍“当啷”一声掉在五步之外，插入泥土，微微颤动。
战场静了一瞬。
“队长！”楚红缨嘶吼，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她一手按地，另一只手去探他鼻息，手指抖得厉害。“别死……你他妈别死啊！”
叶清歌没有追击。她盯着首领，凤首琴十指压弦到底，寒气在琴面凝聚成一道冰矛，直指对方咽喉。她没出手，因为首领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右臂垂下，虎口崩裂，黑气正顺着经脉反噬体内。那一击虽中，但剑阵崩解瞬间爆发的残余冲击，顺着战戟传入他手臂，经脉已被震伤。
“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苏辰的方向。那个少年仰面躺着，嘴角不断溢血，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本可再攻。本可斩尽杀绝。
可他看见叶清歌的冰矛已经锁定命门，楚红缨虽伤却仍持枪对准自己，白小柔哪怕跪着，藤蔓也悄然蔓延至地面裂缝，随时准备缠足。更关键的是，远处山脊上，几道身影正在靠近——是灵院巡逻队的信号焰火。
局势已变。
他冷哼一声，收戟转身，黑气裹身，大步走向北面烟尘。残存的三名刀客迅速跟上，背起重伤同伴，迅速撤离。片刻后，战场只剩硝烟、碎甲和满地残兵。
楚红缨盯着他们退去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有追。她转头看向苏辰，声音哑了：“快！小柔，救他！”
白小柔早已爬到苏辰背后，双膝跪地，双手贴地。治愈藤蔓如绿蛇般从掌心涌出，迅速缠绕苏辰全身。藤蔓贴上他胸口裂开的护甲，渗出淡绿色汁液，缓缓渗入皮肉。她额头冷汗滚落，脸色越来越白，可双手没有一丝动摇。
“肋骨断了两根……内脏震荡……经脉多处破裂……”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能稳住……我能稳住……”
叶清歌终于松开琴弦，冰矛消散。她快步走来，蹲在苏辰左侧，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淡金疤痕还在发烫，可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伸手探他颈侧，指尖触到一丝搏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还活着。”她说，声音低哑。
楚红缨一拳砸地，碎石飞溅。“疯子！谁让你一个人冲上去的？剑阵可以重布，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
苏辰闭着眼，脸灰白如纸，只有胸口偶尔轻微起伏，证明他还在这具躯壳里。
白小柔的藤蔓越缠越密，绿光越来越暗。她的手臂开始发抖，可她不肯停下。汗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苏辰肩头，洇开一小片湿痕。
叶清歌脱下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嘴角的血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楚红缨抹了把脸，咬牙道：“撑住，苏辰。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远处，信号焰火再次升起，比刚才更近。
白小柔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她没擦，只是将双手更深地按进地面，藤蔓光芒微闪，又一次将绿意注入苏辰体内。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