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已经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边。
楚河蹲在焦土上,手指刚碰到底部那块黑斑,胸口又是一热。这次不只是震动,他眼前直接闪出画面——荒地、倒碑、裂缝里的红光,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还有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来:“时机……快到了。”
他收回手,眉头没松开。
云浅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声音轻了些:“他们退得太整齐了。你看那边的小路,脚印只有七组,可刚才打起来的人远不止这些。”她指了指林间,“有人用阵法遮了行踪。”
楚河点头:“不是溃败,是计划好的撤退。”
话刚说完,肩上的雪貂突然跳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几下,尾巴竖得笔直,然后朝西北方向轻轻一摆。
楚河看了它一眼。这小东西平时能睡就睡,能吃就吃,现在却走得特别稳,眼睛也亮得很。
“它好像知道点什么。”他说。
两人没再犹豫,跟着雪貂进了林子。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到了一处岔口,三条小路分向不同方向,地上还散着几片黑布,像是敌人故意留下的痕迹。
云浅从香匣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淡青色,叫溯影香。她点燃后插进香炉,烟雾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四处乱飘,找不到方向。
“有禁制。”她皱眉,“他们在路上设了障眼法,扰乱气息追踪。”
楚河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无意间靠近了一步。
就在他离香炉不到半尺时,那团原本乱飘的香雾突然一凝,转了个弯,逆着风向,直直指向左边那棵枯树。
“那边。”他随口说,“树皮颜色不太对。”
云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走过去检查。树干表面看着正常,但她用手一擦,发现有一层薄符纸贴在上面,已经被雾气浸湿,正在慢慢脱落。
雪貂跳上去,爪子一刨,符纸裂开,露出下面一道刻痕——三道火焰环绕一柄短剑,是赤霄门的标记。
“赤霄门?”云浅愣住,“他们怎么会参与?他们一直依附青岚宗,每年还要来求取灵香护山……”
楚河盯着那符号,没吭声。他在宗门交流会上见过这个图腾,当时有个弟子当众质疑青岚宗垄断资源,被宗主一句话压了回去。那人就是赤霄门的大弟子。
雪貂没停,继续往前走。
三人一路跟到断崖边。崖壁凹进去一块,藏着个洞穴,入口还有未燃尽的黑焰,火苗是暗紫色的,烧得慢,气味发腐。
楚河刚靠近,胸口又是一烫。他本能侧身,一道黑影擦着肩膀飞过,钉进后面的石头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洞里走出几个人,全穿着黑袍,手里拿着刀。为首的站在高处,冷笑一声:“你们不该追来。”
云浅立刻取出香丸,准备结印。可她刚点燃香,一股黑雾就从洞顶压下来,把香烟压得抬不起头。
情况紧急。
雪貂突然跃起,张嘴喷出一团白光。光不刺眼,但照到首领脸上时,他戴的面具开始融化,像蜡一样往下滴。
面具落地。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骨高,眼神狠,正是赤霄门大弟子柳元昊。
楚河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在交流会上叫嚣要推翻青岚宗规矩的人。
“你们占着灵脉,独享香引矿,凭什么?”柳元昊盯着他们,声音发抖,“我们三家联合,只为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三声号角。接着,另外两个方向也有人影出现,全都摘了面具。一个是玄水宗的执事,一个是天阙谷的少主。
三大外围宗门联手。
楚河没说话。这些人名义上归青岚宗统领,实际上一直不服管。现在终于动手了。
柳元昊没打算打。他看了楚河一眼,忽然笑了下:“这只是开始。”说完,袖子一挥,黑雾升起,几人迅速退进山林。
烟散后,洞壁上留下一道刻痕——三瓣莲,倒着开。
云浅走近看清楚,呼吸一紧:“这个纹……我在古地最深处见过。”
楚河心头一震。他想起幻象里的裂缝,红光一闪一闪,就像在呼吸。
两人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他们沿着山道下行,走到一处石碑前停下。这是进入古地的必经之路,碑身有裂痕,平时看不出什么,但现在,那裂痕里透出一点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雪貂跳进楚河怀里,缩成一团,耳朵动了动,然后闭上了眼。
楚河伸手摸了摸碑面。
石头很冷,但裂口边缘有些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