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掠过断墙，岑昭的指尖还抵在唇角，血痕未干。他盯着洛砚，目光从那抹冷笑移向屏障上方的裂纹——细如蛛丝，却正缓缓延展。
玄溟的震颤仍在体内回荡，左掌龟甲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他没动，右手悄悄压向腰侧残片，指腹擦过粗糙边缘。血还在滴，一滴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嗤”声，地面焦黑一圈。
洛砚没再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夔牛的背脊，动作缓慢，像在安抚一头耕完田的老畜。
可就在那一瞬，夔牛猛然抬头。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无光，但脖颈肌肉骤然绷紧，四肢关节咔响，蹄底碾碎三块焦岩。它没有嘶吼，也没有前冲，而是后腿一屈，猛然蹬地——
轰！
整片地面炸开，尘浪翻滚。夔牛如巨锤般撞向屏障缺口，双角直插血膜最薄处。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全力贯穿。
“砰——！”
光膜爆裂，一角轰然塌陷。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扭曲升腾，在空中凝成三只人形魔物。它们躯干佝偻，四肢拉长，指尖垂地，喉咙里发出刺耳刮擦声，随即扑向最近的气息源——岑昭。
岑昭猛退一步，脊背撞上断墙。他左手死死按住龟甲，想唤玄溟具现防御，可气血翻涌，契约响应迟滞。眼前一阵发黑，喉间腥甜再起，右臂包扎处崩裂，鲜血顺着小臂流下。
第一只魔物已扑至身前，爪尖带出黑色黏液，直掏胸膛。
银光乍现。
一道身影自侧方疾驰而至，四蹄踏空，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光印。银甲兽跃起，利爪横扫，将两只魔物撕成两半。残躯落地即化黑烟，第三只被余波掀飞，撞上巫咸像，头颅碎裂，只剩半截身子抽搐爬行。
云漪勒停银甲兽，停在岑昭侧后方。她未下兽背，手握短戟，银甲覆身，面罩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眼。她扫了一圈战场，最后落在洛砚身上。
“你带来的帮手，不太安分。”她说。
洛砚站着不动，脸上笑意早已褪去。他没回应云漪，反而低头看了眼脚边枯枝，用靴尖轻轻拨了拨。
云漪没等他答话，转头对岑昭道：“还能站稳？”
岑昭点头，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能。”
他撑着墙面起身，双脚分开站定。左手仍贴龟甲，玄溟的共鸣终于重新接通，背甲符文在衣下泛出青光，比先前更急促。
屏障缺口处，黑雾仍在溢出，但速度变慢。十二尊巫咸像底部符线明灭不定，旋转纹路几乎停滞，阵眼凹槽中的血丝不再流动。
撑不住了。
他知道。
可还没来得及喘息，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异动。
画面切至洛砚身后——那只一直伏地不动的穷奇，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它通体灰黑，双翼收拢，獠牙低垂，四肢贴地爬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绕过夔牛瘫倒的位置，穿过魔物残烟，正从岑昭背后三十步外缓缓逼近。
它走得极稳，每一落足都避开碎石，双瞳缩成细线，锁定目标后颈。
岑昭毫无察觉。他正试图调动龟甲之力修补屏障，额头渗汗，呼吸沉重。
云漪看到了。
她刚要开口示警，穷奇突然加速。
它后腿一蹬，身形如箭射出，双翼展开不足半尺，獠牙直取岑昭后心。
就在这刹那，岑昭契约空间猛然震荡。
一声怒吼自他体内炸开，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撞入骨髓。玄溟冲破契约壁垒，半实体化现身——庞大龟影浮现背后，背甲布满古老符文，尾部凝聚出实质般的巨大鞭影。
横扫！
赤光一闪，尾鞭如山岳横推，狠狠抽在穷奇侧腹。
“砰！”
穷奇腾空飞出，砸断一尊巫咸像才停下，落地时翻滚数圈，双翼折损一角，口角溢出黑血。它挣扎着趴伏在地，翅膀微颤，再不敢上前。
玄溟低吼未歇，尾鞭悬于半空，赤光流转，指向穷奇所在方位。
岑昭猛地转身，看向屏障缺口。
裂痕已蔓延至整个上半圆，像一张撕开的嘴。血色光芒彻底熄灭，十二尊巫咸像静立不动，兽印黯淡无光，阵眼凹槽干涸如枯井。风卷黑雾从中不断涌出，越来越快。
屏障，无法愈合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再次渗血，左手紧贴龟甲，指节发白。玄溟的半实体身影尚未消散，与他背靠背而立，尾鞭残留赤光，警惕锁定穷奇方向。
云漪驾驭银甲兽缓缓靠近，停在他侧后方五步处。她未收武器，短戟仍横在胸前，目光扫视四周，银甲映着残阳，泛出冷光。
洛砚依旧站着。
他看着穷奇败退，看着屏障崩毁，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去看那只受伤的灵兽，也没再看岑昭一眼，只是静静立于队伍前方，墨色劲装被风吹动，肩披短氅微微扬起。
夔牛瘫跪在屏障外侧，双目失神，鼻孔喷着白气，像一头耗尽力气的老牛，伏地不动。
穷奇伏在断裂的巫咸像旁，双翼微颤，獠牙收回，沉默蛰伏，仿佛刚才的突袭从未发生。
风更大了。
黑雾从裂缝中持续涌出，带着腐臭气息，在空中盘旋凝聚，隐约又有新形将成。
岑昭望着那道无法弥合的缺口，喉间仍泛着腥甜。他没说话，也没动。左手压着龟甲，掌心旧痕绷紧，眼神沉静如深潭。
云漪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他没回答。
远处天际，最后一缕夕阳沉入焦土线，余光映在银甲兽的护额上，闪了一下。
玄溟的尾鞭缓缓放下，但背甲符文仍未熄灭，青光与残阳交错，照在岑昭侧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