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把第二只靴子甩到地毯上，和另一只并排躺着，像两只打完架投降的乌鸦。她后背一倒，陷进床垫里，扬起一小片灰雾，鼻子痒得直抽抽。
“你说……我那时候为啥非得救你？”她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床单上画圈，“要不是你肩膀烧破了，露出那块疤，我早蹽了。”
霍烬坐在桌边，正把两颗弹珠收进西装内袋。听见这话，抬眼看了她一下：“因为你比我勇敢。”
“哈？”她笑出声，翻身趴着，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别整这些虚的，我可不信命运回音、前世约定这种狗血剧台词。我要是真那么高尚，现在早就去领诺贝尔和平奖了。”
霍烬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月光移到他半边脸上，镜片反着冷光，看不清眼神。
她打了个哈欠，从工具包摸出第三颗棒棒糖，草莓味的，咔地掰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炸开的瞬间，眯起了眼：“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你娶了通缉犯，会不会气死？”
“她不会知道。”霍烬起身，走到窗边检查锁扣，又顺手拉了拉门把手，确认反锁，“睡吧，明天带你去吃火锅。”
“加双份肥牛。”她含糊地补充。
“嗯。”
他关掉台灯，房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月光。他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手机放在掌心，屏幕朝下，随时能亮。
姜燃翻了个身，背对墙壁，睫毛颤了两下，像是做了个不踏实的梦，但终究没睁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
城市另一端，地下控制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女人坐在主控台前，银灰色长发盘成发髻，珍珠项链贴在旗袍领口，鎏金烟斗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屏幕上正播放一段加密影像：安全屋客房内，姜燃蹲在活动板前，从暗格取出金属盒，指尖蹭过防氧化涂层；随后她与霍烬钻入密道，画面切换为红外追踪信号，一路跟随至客房落脚点。
她放大截图，定格在姜燃侧脸与手中弹珠的特写上。数据库自动比对，跳出红色弹窗：
【目标识别成功】
代号：火柴
匹配度：99.8%
状态：情绪稳定，基因链活跃中
她指尖滑过屏幕，点开另一组数据——七岁火灾当晚的监控备份。画面晃动，浓烟滚滚，一个瘦小身影背着男孩冲出火场，右眼角有颗泪痣清晰可见。
“原来是你。”她轻声说，语气像在哄孩子入睡，“我最完美的作品。”
通话界面弹出，她拨通加密频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准备‘回娘家’计划，目标：带回女儿和她的……特殊礼物。”
对方应了一声，她挂断，烟斗第三次轻敲桌面。
指令已下发。
摄像头伪装成夜莺，无人机编号07已就位，信号接入完成。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熟睡的姜燃，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身走入阴影深处。
——
霍宅屋顶，通风口边缘悄然滑入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贴片，无声吸附在墙角，表面微型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
客房内，姜燃翻了个身，棒棒糖包装纸从指间滑落，一半压在脸颊下，另一半垂在床沿，随呼吸微微起伏。
霍烬闭着眼，看似睡着，实则手指始终搭在手机边缘。
窗外树影微动，一只造型逼真的机械夜莺缓缓降落在枝头，镜头旋转一圈，锁定窗缝位置，红外扫描无声启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姜燃突然皱了下鼻子，眼皮抖了抖，但没有醒来。
她梦见自己在吃火锅，肥牛刚涮好，霍烬却端起锅底泼了过来。
她猛地吸了口气，惊醒了一瞬。
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张没人收走的旧地图。
她翻个身，继续睡。
机械夜莺收起翅膀，进入待命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