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墙体倾斜的闷响像一口巨钟砸进耳膜,霍烬猛地睁眼。
火焰还在烧,灰烬簌簌往下掉,他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刚才那句“换我来烧干净你们”还卡在喉咙里,可现在不是发狠的时候。
他低头看姜燃,半张脸埋在他臂弯,嘴角有血丝干涸成暗红,右眼角那颗泪痣沾了灰,像被谁用脏手指蹭过。她后背压着横梁的地方鼓起一块,工装裤裂开,渗出血混着灰尘结成硬痂。
“醒着就咳一声。”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反应。
他咬牙,一手托住她腿弯,另一手绕过肩背,将人从废墟堆里抱起来。动作刚起,左肩旧伤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踩着塌陷的地板往前走。
浓烟呛得眼睛生疼,视线模糊成一片橘红。他记得小时候这宅子有条老仆通道,通往废弃教堂——父亲当年怕火灾封路,特意让工人挖的逃生道。只是三十年没人走,早该堵死了。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全都是火。
他背着姜燃冲进走廊残段,头顶横梁吱呀作响,火星顺着壁纸往上爬。右手边是炸穿的阳台,左边是崩塌的楼梯井,正前方只剩一道扭曲变形的铁门,门缝底下透出一丝阴冷的风。
有路。
他一脚踹向门锁,连踹三下,铁皮门哐当倒地。一股霉味混合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地道入口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霍烬没犹豫,矮身钻进去,把姜燃护在胸前,膝盖跪进泥水里。地道低矮,只能匍匐前进,他一手撑地,一手搂紧她腰,一点点往前挪。
“坚持住。”他喘着气说,“再忍忍。”
姜燃突然抽搐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抓他手腕,指甲划出三道血痕。她眼皮颤动,瞳孔泛起一丝血色,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火……”
“别怕,我在。”他立刻接上,语气放软,像哄梦游的孩子,“不是火,是烟。我们在跑路,懂吗?跑赢了请你吃糖。”
她似乎听懂了,抽搐减缓,但手仍死死攥着他。
地道越往里越窄,岔路也开始多起来。霍烬摸出手机想照明,屏幕一闪就灭了。他干脆撕下西装内衬,缠在手腕上当临时绷带,又从领带夹里抠出微型手电,咬在嘴里照亮前方。
墙上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刻着“圣玛利亚通道·距出口800米”。
八百米?这距离对普通人算不了什么,对他俩现在这状态,简直是八百光年。
他继续爬,膝盖磨破了也不管。姜燃体温越来越低,嘴唇发紫,呼吸时断时续。他脱下外套裹住她,自己只穿衬衫,冷风顺着袖口灌进来,冻得骨头打战。
中途拐了个弯,地面突然湿滑,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侧摔进泥坑。姜燃被撞得闷哼一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他衬衫上。
“操!”他低骂一句,赶紧把她翻过来拍背,“吐干净点,别憋着!”
她又咳了几声,眼神涣散,但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
金手指要炸了。
他心一紧,立即贴上去抱住她脑袋,掌心盖住她耳朵,低声重复:“别怕,我在。别怕,我在。别怕——”
一遍遍念,像按重启键。
她肌肉绷紧到极致,指节爆响,地面轻微震颤,连旁边一根腐烂的木桩都晃了三下。然后,她猛地抽一口气,再度昏过去。
霍烬松了口气,额头抵着她肩膀,喘得像条落水狗。
再抬头时,前方终于出现微弱光亮。
他拖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完最后五十米,撞开尽头木板,滚进了教堂地下室。
这里是个小礼拜堂,穹顶漏风,彩窗碎了一半,圣坛前摆着个歪斜的十字架,地上积满灰尘和落叶。角落有张破长椅,勉强能躺人。
他把姜燃轻轻放在长椅上,自己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才伸手探她鼻息。
还有气。
他解开她工装裤腰带检查伤口,发现背部淤青严重,估计有骨裂。正要找布条固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匕首。
刀刃寒光一闪,他反手划向自己掌心。
血涌出来,滴在石砖上发出轻响。
他抓住姜燃的手,强按在圣坛边缘一道刻痕上——那是小时候他偷偷刻下的名字缩写:HJ&JR。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戒指。
“这次换我盖章。”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你说不认就不认?晚了。”
血印落下,两人手掌交叠,红得刺眼。
姜燃睫毛颤了颤,没醒,但呼吸稳了些。
霍烬用剩下的西装布料给她垫背,又脱下衬衫盖住她脚踝。他自己坐在她旁边,左手掌还在流血,索性拿布条随便缠了两圈。
外面风声呼啸,教堂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他盯着门口方向,右手一直按在匕首柄上。
突然,姜燃又咳了一声,这次没吐血,但她右手五指不受控地收紧,咔的一声,把长椅扶手捏裂了。
地面微震。
霍烬立刻脱下外套蒙住她眼睛,同时整个身子压上去,环住她肩膀低声说:“别看,有我在。”
她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像是听见了最安全的密码。
他没动,依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火光远去了。
人还没死。
还能喘。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