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彩窗的裂口斜插进来,灰蒙蒙地铺在石砖上。姜燃的手指动了动,掌心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她睁眼,头顶是破败的穹顶,吊灯歪挂在链子上晃荡,像根风铃缺了脑袋。身上盖着一块沉甸甸的布料,五颜六色——原本是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帘,现在被撕下来裹成了披风,边角还沾着她的血。
“醒了?”霍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低哑得像砂纸磨铁。
她撑起身子,背部一抽一抽地疼,刚想骂人,就看见霍烬背对着她,左肩衬衫破了个洞,一片尖锐的玻璃碴子插在后背,血顺着脊椎往下淌,把他半边裤子都染红了。
他正举枪朝门外扫射,动作干脆利落,打得外面碎石乱飞。
“你他妈属仙人掌的?”姜燃坐直,声音有点抖,“扎一身还能蹦跶?”
霍烬没回头,只把右手往身后一递,掌心里躺着一枚钻戒,银圈镶碎钻,看着像是从哪个结婚盲盒里拆出来的。
“霍太太,”他说得一本正经,“该行礼了。”
姜燃愣住。
戒指还在他掌心冒着傻气地闪。
她低头看自己——工装裤裂到大腿根,马丁靴只剩一只,工具包倒是还挂在腰上,棒棒糖在夹层里咕噜打转。再往上,是那块破窗帘披肩,花里胡哨,活像庙会门口抽奖送的围巾。
“你疯了吧?”她冷笑,“拿个窗帘当婚纱?这配色丑得能报警。”
霍烬终于侧脸看了她一眼,丹凤眼半眯:“比你上次穿情趣内衣好看。”
“放你大爷的!”她炸毛,“我什么时候穿过——等等,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耸肩,枪口换手,左手继续射击,“但你现在反应正常,说明脑子没烧坏。”
外面枪声密集起来,脚步声逼近,至少七八个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
姜燃没再废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戒指,塞进自己掌心,攥紧。
金属冰凉,心跳滚烫。
她摸到腰间工具包,抽出钢丝钩爪,甩手一掷——钢丝划破空气,“咔”地缠上头顶摇晃的吊灯链,牢牢扣死。
下一秒,她蹬地跃起,借着钢丝回缩的力道腾空翻转,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了两圈,落地前双脚连环踢出。
砰!砰!砰!
正前方三道腐朽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炸开,烟尘冲天。原本藏在门后的两名杀手被气浪掀翻,一个摔进忏悔室,另一个直接撞上了告解亭的十字架,头一歪,晕了。
“通道开了!”她落地站稳,钢丝绷直,眼神发红,“走不走?”
霍烬没动,还在射击,子弹压得敌人抬不起头。
姜燃扯了扯披在身上的窗帘,从碎片缝隙里瞥见他后背那片玻璃又深了几分,血流得更凶了,衬衫几乎全黑。
她突然笑了,笑声又尖又亮,在教堂里撞出回音。
“霍烬!”她大喊,“你这新郎官也太寒碜了!西装破得像乞丐装,血糊一脸不说,还非要在背后插朵玻璃花当装饰?”
她越笑越大声,眼泪都快飙出来,“这婚纱真丑!要我说咱俩干脆摆摊算了,你站门口喊‘看一出真人血战婚礼,两元一位’,绝对比地下拳场赚钱!”
话音未落,她瞳孔猛地一缩,泛起血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三十米外,屋顶瓦片轻响,有人踩塌了排水管。
来了新的。
她咧嘴一笑,钢丝一收,整个人再度腾空,旋身时右腿高高扬起,踹向第二波破门而入的杀手面门。
霍烬趁机换弹匣,余光扫见她腾空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神经病。”他低声说,却把最后一颗子弹精准送进偷袭她后背的那人枪管里,轰得对方整把枪炸成零件。
姜燃落地,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喘气。她抬头,正对上霍烬侧影——那人依旧站着,背插玻璃,血流不止,却始终没倒。
她忽然不笑了。
手指收紧,钻戒嵌进皮肉。
“行,”她说,“今天谁敢拦我们拜天地,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礼炮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