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黑鞋印像块烧焦的炭,陈凡盯着它,眼珠都不敢转一下。那枚三寸长的印记就嵌在水泥地上,边缘微微发裂,仿佛踩下去的不是脚,是刀。
他喉咙干得冒烟,想咽口水都疼。刚才那一阵震动早把教室搅得不成样子——天花板塌了半边,灰混着血水往下滴,讲台歪斜,后排桌椅翻倒一地。铁卫还杵在门口,尸气弱得几乎看不见,黄符卷边打卷,像被火燎过。小红缩在课桌底下,抱着那只红绣鞋,肩膀一抽一抽,鞋里碎骨咯吱响。
空气死寂。
突然,黑板旁那堵渗血的墙动了。
不是裂缝扩大,也不是血流加速,而是整面墙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缓缓向外凸起。砖块错位,赤红色的泥浆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木的腐香和铁锈味。
“这墙……”一个声音响起,冷得像冰窖里冻了十年的铜铃,“不是水泥,是封棺椁的赤泥。”
陈凡猛地抬头。
讲台阴影里,红衣无风自动。
楚灵月站在那里,双脚离地三寸,悬在半空。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漆黑,红裙拖地,袖口垂落一段白绫,正轻轻缠绕指尖。她没看陈凡,目光落在那堵墙上,像是在看一座沉睡千年的坟。
“我南楚覆国那夜,九百忠臣跪于宫门前,头颅滚进护城河。”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骨头缝里,“他们的血,混着赤泥,封了我未合的棺。”
陈凡嘴唇哆嗦:“你……你是说……”
话没说完,小红突然哭出声:“公主!别说了!他们不懂的!”她抱着鞋爬出来,眼泪哗哗流,“活人哪知道死人的苦啊……”
楚灵月抬手一挥。
白绫倏然飞出,缠住讲台中央地面,“刺啦”一声撕开!
木地板像纸片一样裂开,露出下方幽深洞口。陈凡瞪大眼,往前蹭了两寸,又硬生生刹住——
下面全是骨头。
层层叠叠,交错堆砌,有的穿残甲,有的裹素衣,头骨上还戴着玉冠,肋骨间卡着锈剑,指骨死死抠进泥土。最底下压着一口断裂的青铜鼎,鼎耳上挂着半截麻绳,绳头系着一枚褪色绣球。
腐尘与冷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凡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是……殉葬坑?”他声音发抖。
“是我陵墓的第一层。”楚灵月缓步走来,红裙扫过碎砖,“江城大学建在我头上。你们上的每一节课,都在我的棺盖上踩过。”
陈凡脑袋嗡的一声。
他低头看自己坐着的地砖——手掌按着的地方凸起一块,摸上去纹路清晰:凤首衔珠。新闻里播过,这是南楚王室独有的图腾,去年考古队挖出一块残碑,专家说全国仅存三例。
“你脚下踩的,”楚灵月忽然开口,眼神钉在他脸上,“是我当年躺的棺床。”
陈凡浑身一僵,屁股下意识想抬,可脚踝剧痛,整个人跌坐回去,手撑地时正好按在那枚凤首图案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这地方有监控,有消防检查,有保洁阿姨拖地……哪来的古墓?”
楚灵月冷笑:“你以为404为什么没人敢用?为什么地图不标?为什么午夜之后连保安都不进来?”
她袖中白绫轻扬,四周墙壁忽明忽暗,原本斑驳的墙面竟浮现出淡淡壁画残影——披甲将军跪拜、宫女捧盒列队、一口红棺悬浮半空,周围阴兵环绕,似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
“每月阴兵借道,是来上朝。”她声音幽远,“我不是鬼,我是未葬的公主。我的魂,钉在这座陵心,动不得,散不了。”
灯光骤灭。
全室陷入黑暗。
只有地穴中泛起淡淡磷光,照出那些森然白骨的轮廓。某具骸骨的手骨还保持着上举姿势,像是临死前在叩门求生。
陈凡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张嘴,哼起歌来:
“抬花轿,吹喇叭,新郎官吓得满地爬……新娘子一脚踹翻他,拖回洞房关上门……明天还得接着怕……”
歌声断在最后一句。
因为他看见,地穴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漆黑的眼眶里,两点绿火缓缓亮起。
紧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数十具骸骨的眼窝,同时燃起幽光。
它们不动,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凡的歌声彻底卡在喉咙里。
小红扑过去抱住楚灵月的腿:“公主!别唤醒他们!他们会吵的!”
楚灵月袖袍一拂:“闭眼。”
所有绿火瞬间熄灭。
寂静重回。
陈凡瘫在地上,鼻涕不知不觉又挂了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凤首砖上,啪嗒一声。
他抹了把脸,突然笑了:“所以……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你躺过的地方?那你岂不是……天天看着我翘课、打瞌睡、偷吃辣条?”
楚灵月冷冷看他。
“不止。”她说,“我还看见你上周五把泡面汤洒在第三排,引来三只老鼠,其中一只后来被铁卫当夜宵吃了。”
陈凡:“……”
他沉默三秒,认真提问:“那……我能申请换个座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