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手指刚按下确认键,主控舱的灯光由红转蓝白,系统界面刷新完毕。她还没来得及松开数据手套,掌心内袋里的那块残片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点燃。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按住胸口,一股陌生的失衡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脚底的着力点消失了。
重力没了。
她整个人轻飘飘地浮起,后背撞上天花板。控制台上的终端、工具包、脱落的面板全都在空中乱飞,像被无形的手搅动过。警报没响,但仪表盘的读数疯狂跳动,空气里传来细微的嗡鸣,仿佛整艘船的骨架正在重新校准。
“靠!”阿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和糖豆正沿着上方检修道搬运隼留下的工具包,两人原本抓着扶手缓慢前行,此刻突遭失重,立刻脱手甩出。阿砾本能地伸手去抓墙沿,指尖只蹭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糖豆直接松了手,整个人朝通风口撞去,急救包在身后飘荡,药瓶一颗颗漏出来,在空中散成一片小雨。
岑灼咬破下唇,血腥味冲进嘴里。她没去管头顶乱飞的杂物,右眼金光一闪,视线迅速扫过阿砾和糖豆的轨迹。她的身体还在往上浮,但神经却传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不是瞬移那种撕裂空间的错觉,而是对自身重量的绝对支配。
残片融进了皮下,能力来了。
她右手一扬,缠在腕间的金属丝如活物般射出,在零重力中划出银亮弧线。第一根钉入侧壁接口,第二根绕过管道支架,第三根勾住断裂电缆。丝线高速交错,瞬间织成一张带弹性的网,横在通风口前方。
阿砾先撞上来,整个人陷进网中,反弹了一下才稳住。糖豆紧随其后,被网兜住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胡乱挥舞,直到看清是金属丝编织的缓冲结构才停下动作。
网面微微震颤,岑灼悬在半空,左手撑住头顶横梁借力,右手快速收线。金属丝缓缓回缩,将两人一点点拉向地面。阿砾落地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喘着气抬头看她。
“你……”他喉咙动了动,“刚才那是新能力?”
岑灼没答。她落在控制台边缘,脚尖一点,稳住身形。右眼金光未散,正感知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她能让自己变轻或加重,能在三米范围内调节受力状态,但超出这个范围就无效。像是某种局部锚定机制,精准却不持久。
她低头看了眼制服内袋。残片已经消失,只留下皮肤下一道微热的痕迹。
糖豆爬过来,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药瓶,手指还在抖。他打开急救包检查纱布是否完好,忽然顿住——自己居然没晕血。刚才漂浮时有颗药瓶破裂,红色液体悬浮在空中,他盯着看了两秒,竟没反胃。
“我……没事。”他低声说,把瓶子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阿砾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灰。他看着岑灼手中最后一圈收回的金属丝,眼神变了。以前他信她,是因为她救过他命,是因为她总站在最前面。现在不一样了。刚才那一瞬,他看见的是她在空中不动如山的姿态,是丝线如臂使指的控制力,是连恐惧都压不住的冷静。
“是你拉住我们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不是运气,也不是巧合。”
岑灼抬眼看他,嘴唇干裂处渗出血丝。她抬手抹掉,动作很轻。
“下次记得系安全绳。”她说。
阿砾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他知道这不是责备,是提醒。在这条船上,任何疏忽都会死人。
主控舱的设备陆续开始坠落。一台终端砸在座椅上,弹了一下,滑向角落。几根电缆垂下来,在空中晃荡。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异响,像是卡住了什么东西。
岑灼走向控制台,脚步放得很慢。她每走一步,都在测试新能力的响应速度。踏地时加重,腾空时减负,轻微调整就能保持平衡。这能力不像瞬移那样爆发性强,更像是一种底层适配,让她能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行动力。
她伸手按住控制台边缘,俯身查看仪表盘。数据显示舰体重力模块正在重启自检,波动源来自底层动力区。权限切换触发了系统重置,但过程不完整,导致局部场强紊乱。目前只是短暂失重,但如果底层供能进一步崩溃,可能会引发持续性微重环境。
她回头看了眼阿砾和糖豆。两人靠着墙坐,一个在检查工具包有没有损坏,一个在清点药品数量。都没大碍。
她走到舱角,那里有一组应急照明灯,外壳破损,电线裸露。她蹲下,右手机械动作般抽出一段金属丝,熟练地缠绕接头,重新固定线路。灯光闪了几下,亮了起来。
“还能修?”阿砾问。
“能亮就行。”她说,“省电模式,别碰开关。”
她站起身,手按腰间电磁干扰器。这东西一直挂着,但从没真正用过。现在她觉得,也许很快就要派上用场。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设备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糖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神。阿砾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夹克袖口的破洞。
岑灼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屏幕。数据流平稳了些,但仍有轻微波动。她试着调动新能力,在原地轻轻跃起。身体离地约三十厘米,她在空中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缓缓落下,落地无声。
可控。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加了点速度。上升更快,下落也更稳。三米范围内的微调完全没问题。如果以后遇到高空作业或者塌方区域,这种能力能让她在碎片间灵活移动。
但她没放松警惕。系统接管得太顺利了。AI防御协议崩溃得快,重启也来得快。隼说过系统日志干净,可干净得有些反常。残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激活?是不是因为权限移交,才让隐藏的共鸣条件达成?
她摸了摸右眼。金光已退,视野恢复正常。可她知道,自己变了。不只是多了一个能力,而是对身体的掌控更深了一层。以前她靠反应,现在她能预判。
“姐姐。”糖豆忽然开口。
岑灼转头。
“刚才……我看见药瓶破了,血一样的东西飘在空中。”他声音很小,“我以为我会吐,但我没有。”
岑灼看着他。这孩子学医是为了救人,可一直怕血。每次处理伤口都要闭眼,靠阿砾帮忙固定病人。但现在,他在失重中完成了药品回收,甚至没因视觉刺激失控。
“你做到了。”她说。
糖豆点点头,低头摆弄急救包拉链,没再说话。但他肩膀松了些。
阿砾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们现在去哪儿?等隼他们回来?还是继续往前?”
岑灼没立刻回答。她看向主控舱后门。通道漆黑,尽头是动力区的方向。系统不稳定,不代表任务停止。只要飞船还在轨道上,押运舰就会按时巡检。他们的时间窗口没变。
“先稳住这里。”她说,“你们两个,把能固定的设备都加固一遍。工具包里有锁扣和胶带,优先处理电源线和数据端口。”
“那你呢?”阿砾问。
“我去看看底层重力发生器。”她说,“这船不能一直飘着。”
她说完,转身走向舱门。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经过阿砾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等等。”他说。
岑灼停下。
阿砾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段安全绳,递给她。“带上这个。万一……再失重。”
岑灼看了他一眼,接过绳子,缠在腰间一圈,打了个死结。绳头垂下来,贴着大腿外侧。
“谢了。”她说。
阿砾点头,没再多话。
岑灼推开舱门,通道冷风扑面。她迈步进去,身影没入黑暗。身后,阿砾蹲下身,开始一根根整理散落的电缆。糖豆打开手电,照向高处的检修口,准备把刚才掉落的零件重新装回去。
主控舱的灯还亮着,光线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远处,底层动力区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机器在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