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了大半,老巷早市的吆喝声刚回温,隔壁那半虚半实的鬼市却又开始作妖。
刚被劝退的替身纸摊刚没,新的鬼影摊位又冒了出来,卖阴茶的、摆阴食的、挂着阴间服饰的,在晨光里忽明忽暗,《霉糖谣》被阴风哼得断断续续,像卡带的阴间播放器,听得人头皮一麻一麻。
谢半仙叼着瓜子靠在墙根,金丝眼镜半滑在鼻梁,右眼金线一直亮着没敢熄。他盯着鬼市看了足足半盏茶,越瞅越觉得不对劲——这鬼东西居然怕光、怕热、更怕电。
太阳一升高,鬼影就淡几分;
路灯一亮,阴气就缩一截;
最关键的是——巷口那根老旧电线杆、沿街一串路灯、早餐铺的插排通电时,鬼市的影子就虚得厉害;一旦有人关灯、拔插头,那些摊位立刻凝实三分。
“合着你这鬼市不是靠阴气续航,是靠电力开实体特效?”
谢半仙猛地一拍大腿,瓜子壳飞出去老远,终于把逻辑串明白了。
结界裂缝是口子,电力就是鬼市实体化的充电宝!阳间的电流滋啦一过,直接给阴气供能,把虚飘飘的鬼影摊,硬生生“电”成能看见、能靠近的半实体!
他越看越笃定:眼前这一片鬼市摊位,本质就是个插电版阴间投影,只要一断电,立马黑屏关机!
此刻,几个胆子稍回温的大爷大妈,又在鬼市边缘探头探脑,被鬼影摊位飘出的冷香勾得挪不动脚,差点又要凑上去。那卖阴茶的鬼影摊主,甚至已经悄悄亮出了新的阴德二维码,就等着老年人一键上钩。
“还敢来?真当我谢半仙是摆设?”
谢半仙眼一眯,不再磨叽,把瓜子兜往兜里一塞,迈开步子直接冲向巷口那根掉着瓷、缠着黑线的老电线杆。杆子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正是整条后街的总电闸。
守在电闸旁的,是个面无表情的黑衣鬼影,像是鬼市派来看守“电源”的守卫,见他冲来,立刻张牙舞爪扑上来,指甲黑长,阴气扑面。
“给爷起开!”
谢半仙鞋底朱砂八卦符金光一炸,抬脚轻轻一踹,那鬼影直接“嗷”一声被纯阳灵力崩飞,像一团黑烟撞在墙上,瞬间散得连渣都不剩。
他伸手“哐当”一把抓住铁盒子把手,锈迹哗哗掉。
“鬼市是吧?实体化是吧?阴德扫码是吧?”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阳间的电,不是给阴间开摊用的!”
周围买菜的街坊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停下手愣住:
“小谢这是要干啥?拉闸?”
“这跟闹鬼有啥关系啊?”
那瘦鬼摊主、阴茶鬼影、一众鬼市摊主,全都慌了,疯狂朝这边扑来,尖啸刺耳:“住手!你不能断电源——!”
晚了。
谢半仙手指扣住闸刀,猛地往下一扯——
“啪嗒——”
清脆的一声。
下一秒,整条后街的灯、早餐铺的电锅、闪烁的路灯、巷子里的监控电源——全!部!断!电!
空气仿佛静止一瞬。
紧接着,就是最解气、最爽的一幕——
原本半虚半实、清晰可见的鬼市摊位,像被掐断信号的投影,瞬间黑屏消失!
纸糊糖葫芦、阴灵草、替身纸人、阴德二维码、鬼影摊主……
所有阴间玩意儿,在断电的同一秒,唰地一下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那魔音贯耳的《霉糖谣》,都像被掐了脖子,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阴气森森、阴阳混杂的巷子,
下一秒,只剩人间早市、阳光、热气、菜香、油条味。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我滴个亲娘哎……没了?真没了?”
“鬼市不见了!一下子就没影了!”
“这小谢也太神了!拉个电闸就把鬼给赶跑了!”
街坊们爆发出一阵惊呼,脸上的恐慌一扫而空,全是惊喜和佩服。刚才还提心吊胆的大妈们,拍着胸口哈哈大笑,砍价的嗓门都比刚才亮了三分。
这一波,爽得彻底!
谢半仙松开电闸,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摸出颗瓜子塞进嘴里,咔吧一嚼,嘴角勾起得意的笑:“跟我玩科技与狠活?你阴间摆摊还插电,不嫌丢鬼脸?”
他抬头望向天光大亮的天空,金丝眼镜上的金线缓缓淡去。
可只轻松了三秒,眉头又轻轻皱起。
断电,确实能让鬼市瞬间消失。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电源一断,鬼市只是失去了“实体化”的能量,被逼退回虚影状态,结界的裂缝,一点都没补上。
阴气,还在从地底源源不断往外冒。
缝隙,还在无声无息地扩大。
只要一通电,不用十分钟,鬼市一定会卷土重来,甚至比现在更凶、更实。
拔电源,不过是临时关机,不是彻底卸载。
谢半仙望着脚下石板缝里,那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阴气,轻轻叹了口气。
暂时赢了一局,爽是真爽。
可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他摸了摸兜里的瓜子,眼神沉了几分。
看来,想彻底解决鬼市,光靠拉闸断电可不够。
必须找到裂缝的源头,把这个破洞,彻底堵死。
不然,早晚有一天,就算断了所有电,鬼市也能不靠电源,直接实体降临人间。
到那时,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