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被一闸断电直接清空，老街早市的烟火气总算暂时归位。
油条滋滋冒泡，豆浆热气腾腾，大妈们挎着菜篮子边走边夸谢半仙，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说他是天降福星、民间捉鬼大师，比庙里开光的护身符还管用。谢半仙被夸得耳朵发烫，只能蹲在巷口老墙根，假装淡定地摸出瓜子，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咔吧咔吧的脆响，混在喧闹里格外悠闲。
可他表面摸鱼，心里门儿清。
断电不过是权宜之计，结界裂缝还在往外冒阴气，像个堵不住的破水管，只要电一恢复，鬼市铁定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刚摸出第三把瓜子，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早市入口。
两辆警车一左一右扎进人群，车门推开，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下来。走在前头的是片区老熟人王警官，脸色严肃，眉头拧成疙瘩，身后跟着的年轻警员手里还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来正经查案的。
原本热闹的早市瞬间安静半截。
大妈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咋回事啊？警察咋来了？”
“是不是闹鬼的事闹太大，惊动官方了？”
谢半仙嘴里的瓜子顿了半秒，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无辜相：“王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难不成早市砍价也归你们管？”
王警官没接他的玩笑话，语气沉得很：“谢长生，最近这条老街连续发生怪事，居民恐慌、摊贩受惊，还有多人声称看见‘不存在的人’，上面很重视，我们过来调监控查情况。”
年轻警员立刻补充：“有人报警说，这里出现非法聚集、诡异人影，还有人差点被‘不明人员’诱导扫码，性质非常恶劣。”
谢半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闹鬼闹到警方介入，这可不是小事。
他嘴上却依旧吊儿郎当：“嗨，多大点事儿，大爷大妈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呗，哪有什么怪事。”
“是不是看错，监控说了算。”
王警官带人直奔巷口物业岗亭，谢半仙揣着一兜瓜子，慢悠悠跟在后面，一副事不关己的吃瓜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阴阳之事本就超脱常理，监控这种现代玩意儿，拍到鬼才叫离谱，拍不到才是正常。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离谱到了他头上。
物业保安哆哆嗦嗦调出近三天的公共监控，从凌晨早市开市，到鬼市蔓延，再到谢半仙冲过去拉闸断电，一帧一帧往后播放。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凌晨五点十分，监控画面突然一片雪花噪点。
原本该出现鬼影摊位、阴阳混杂的画面，彻底黑屏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摊贩，没有行人，没有鬼影，连一丝光线都看不见，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像是被人强行抹掉了一段现实。
一直到谢半仙冲到老电线杆下拉闸断电的前一秒，监控都是彻底空白。
直到断电那一声“啪嗒”响后，监控才瞬间恢复正常。
画面里，空荡荡的废墟巷口，只有谢半仙一个人。
他独自蹲在斑驳的墙根下，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悠悠往嘴里扔瓜子，咔吧咔吧嗑得一脸惬意，周围干干净净，别说鬼市摊位，连半缕阴气都拍不到。
全程，只有他一个人。
独坐废墟，淡定嗑瓜子。
监控室里瞬间死寂。
保安瞪圆了眼睛，年轻警员手里的鼠标差点掉地上，王警官的脸色，一点点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什么情况？”年轻警员失声开口，“前面那段时间，监控全坏了？”
保安吓得腿肚子发软：“没、没坏啊！平时都好好的，就那段时间空白，其他时间段全正常！”
王警官死死盯着监控画面，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谢半仙身上，语气冷了不止八度：“谢长生，解释一下。为什么诡异事件发生时，监控全部空白？为什么整片巷子空无一人，只有你在这里？你刚才说没人闹事，没发生怪事，那你一个人，蹲在废墟里嗑什么瓜子？”
一句话，直击灵魂。
谢半仙：“……”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蹲在路边嗑瓜子被警方重点怀疑。
这波，简直是躺着也中枪。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警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这人爱好特殊，就喜欢在空气清新的巷口晨练+嗑瓜子，陶冶情操，这不算违法吧？”
“晨练？”王警官指着重放的监控，“居民恐慌的时间段，你出现在核心位置；监控空白的时间段，你是唯一出现在画面里的人；等监控恢复，怪事又恰好消失。谢长生，你和这些怪事，到底是什么关系？”
年轻警员立刻在旁边补刀：“我们询问过居民，他们说每次怪事出现，你都在现场，还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做过一些‘奇怪的动作’，有人怀疑你是……搞邪教迷信的头头。”
谢半仙差点一口瓜子壳喷出来。
邪教头头？
他这明明是持证上岗、维护阴阳秩序的正规半仙！
“冤枉啊警官！”谢半仙举起双手，一脸比窦娥还冤，“我就是个路过嗑瓜子的，顶多算个热心市民，鬼市冒出来我赶鬼，大妈被骗我拦着，拉闸断电我冲锋，我纯纯正能量标兵啊！”
“那监控空白怎么解释？”
“我怎么知道？这片区监控老化，信号不好，一到清晨就抽风，这不很正常吗？”谢半仙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口就来，“再说了，我要是真有问题，还能蹲这儿光明正大嗑瓜子等你们来？早跑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越听越不对劲。
王警官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谢半仙一脸坦荡，甚至还当着警察的面，淡定摸出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吧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
这幅云淡风轻、事了拂衣去只留瓜子香的模样，在警方眼里，反而更可疑了。
越是平静，越是诡异。
越是无所谓，越是心里有鬼。
王警官沉默片刻，缓缓合上电脑，语气带着警告：“谢长生，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本片区，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这些怪事和你有关，你最好主动交代，坦白从宽。”
“一定一定，配合调查，人人有责。”谢半仙笑得一脸乖巧。
警察走后，早市的目光全都黏在了他身上。
大妈们偷偷打量，大爷们低声议论，原本把他当英雄的街坊，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忌惮。
毕竟——
监控空白，唯他一人，独坐废墟嗑瓜子。
这画面，别说警察，换谁看了都得嘀咕一句：这人不对劲。
谢半仙摸了摸兜里的瓜子，长长叹了口气。
拔电源赶鬼爽是爽了，结果反手把自己送进了警方怀疑名单。
监控不留鬼，只留他一个嗑瓜子的，这波简直是顶级背锅。
他抬头望向巷口那根老电线杆，眼底的玩世不恭一点点褪去。
警方怀疑只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
监控空白，说明阴气已经强到能干扰电子设备，结界裂缝的扩张速度，远比他想象得更快。
鬼市还会再来。
而这一次，他不仅要对付阴间的玩意儿，还要应付阳间的调查。
谢半仙重新蹲回墙根，又摸出一颗瓜子。
咔吧。
这瓜子，忽然就不香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
这口黑锅，他可以暂时背着。
但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等到下一次鬼市降临，恐怕就不是拉闸断电，能轻易解决的了。
而警方对他的怀疑，像一根悄悄埋下的线，轻轻一牵，就会在不久之后，掀起更大的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