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公司内部流程的提示音,便在死寂的工位上轻轻一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陈默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湖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涟漪。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怕一用力,就戳破那点仅存的、想要重新开始的微弱希望。
屏幕上,审批状态早已更新,刺眼的两个字撞进眼底——已驳回。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足足愣了半分钟,视线一点点失焦。他迟迟不敢点开详情,像是在拖延一场早已注定的宣判,明明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却依旧不肯相信,生活真的会对他狠到这步田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着点开驳回备注。
人事部门的官方回复冰冷而规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当前部门岗位编制稳定,工作分工明确,不宜随意调整变动,请安心在原岗位履职。”
岗位稳定。
不宜变动。
请安心履职。
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硬生生把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救、所有想要逃离泥潭的念头,全数堵了回去。
陈默缓缓靠回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早该明白的。
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的写字楼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底层职员的崩溃,没有人会体谅他婚姻破碎的煎熬,没有人会在乎他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狼狈。他的委屈不值一提,他的挣扎微不足道,他想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的请求,在规则与冷漠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
他不是想偷懒,不是想逃避,不是想挑肥拣瘦。
他只是太累了。
累到每天清晨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就心口发疼;累到一走进这个部门,就想起被指责效率低的难堪;累到一抬头,就能看见同事若有若无的目光;累到连呼吸,都带着婚姻与工作双重碾压的窒息感。
他只是想逃。
逃开这个处处提醒他失败的地方,逃开这片让他窒息的空气,逃开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与猜忌。
可现在,连逃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窗外的天彻底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栋写字楼裹进黑暗里。工位上的人来来去去,有人端着水杯闲聊,有人敲着键盘忙碌,有人收到了表扬笑得眉眼舒展,只有他坐在角落,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石像,安静得毫无生气。
主管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都没顿,仿佛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又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去留。
人事的通知冰冷无情,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他像一颗被钉死在原地的棋子,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困在这片让他痛苦的泥沼里,任由自己一点点沉下去。
陈默闭上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调岗被驳回,评优已落选,婚姻悬在悬崖边,离婚协议藏在抽屉深处不敢落笔,妻子的疏远与眼泪交替出现,对手的光鲜与压迫如影随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该做什么,该抓住什么。
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往前走,可现在,路被堵死,门被关上,窗被锁死,连一条缝隙都不肯给他。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没有哭,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一声叹息,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奈,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拼尽全力的自救,也不过是一场徒劳。
原来主动伸手想要抓住光,最后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在生活的重拳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流程页面依旧停留在驳回的界面,那行冰冷的文字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轻轻关掉页面,没有申诉,没有追问,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尝试。
成年人的世界里,一次驳回,就是永远的答案。
他重新点开设计文件,光标在屏幕上一动不动,眼前的文字与图案模糊成一片。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敲不出一个字。
心是空的,力气是空的,连最后一点想要坚持的念头,都是空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玻璃呜呜作响。
陈默静静地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调岗申请被驳回了。
最后一条退路,断了。
最后一点希望,灭了。
他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压抑的办公环境,望着永远做不完的方案,望着遥遥无期的认可,望着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终于彻底明白——
他现在无路可走,无计可施,无人可依。
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生活的风雨,一遍又一遍,将他打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