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刚过，天黑得像是被人用锅底盖住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整条街死气沉沉。城市主干道旁的老旧商业街，原本该有霓虹闪烁，现在却一片漆黑。
路灯全灭，玻璃碎了一地，翻倒的轿车横在路中间，有的还冒着烟。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烂肉混着铁锈。
韩无道站在街心，脑袋嗡嗡作响。
他记得自己十分钟前还在公司做例行训练总结。穿的是灰色连帽卫衣，深色长裤，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他是安保公司的战术教官，带新人打靶、练格斗、讲反劫持流程，一切都很正常。可就在他走出大楼准备回家时，前方十米处的夜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血色的缝，像刀割出来的，从天上直劈到地面。那不是光，也不是火，就是纯粹的红，扭曲着空间，像一张嘴。他想后退，但脚动不了。下一秒，一股巨力把他吸了进去，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鞋也没丢，人好好的。但他知道，这不是原来的世界。
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骨头被嚼断。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街角有个男人趴在地上，半边脑袋没了。几只人形怪物围着他，正低头啃食。它们动作僵硬，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发出低吼，嘴角全是血。
韩无道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教官训练的第一条：遇到突发情况，先评估环境，再决定行动。可这环境没法评——太离谱了。这些怪物是什么？为什么吃人？谁干的？他脑子里全是问号，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跑。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主路，冲向街边一家便利店。门已经被砸开，玻璃散落一地。货架倒了，商品被洗劫一空，地上还有干掉的血迹。他反手把门关上，背靠墙壁，大口喘气。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嘶吼、撞击、咀嚼，越来越近。
他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动静，眼睛盯着门口。光线太暗，只能靠月光勉强看清轮廓。他摸了摸身边，想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手指碰到一根木棍，是拖把断掉的部分，一头削得有点尖，大概一米二长。他立刻握紧，横在胸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黑影撞在玻璃门上，整个人贴在上面。那是个丧尸，脸色发青，眼睛浑浊，嘴角滴着黑血。它看到韩无道，立刻疯狂撞击，头一下下砸在门上，发出闷响。
“砰！”
门框晃了一下。
“砰！”
裂纹从中间扩散。
韩无道心跳加速。他知道这门撑不了多久。店里前后两扇门，后门被一堆货箱堵死，根本打不开。前门一旦破，他就没地方躲。
不能再等了。
他慢慢移到门边，侧身贴墙，右手握紧木棍。他盯着门外那只丧尸，观察它的节奏。每次撞击后，它都会往后退半步，重新蓄力。第三次，它又撞上来。
就是现在。
韩无道猛地拉开门缝，趁丧尸重心前倾的瞬间，挥棍砸向它头顶正中。
“咚！”
木棍击中颅骨，声音沉闷。丧尸踉跄后退，膝盖一软，差点跪地。韩无道没追，立刻缩回店内，反手关门，顺手把旁边的收银台推过来顶住门。
门外，丧尸发出愤怒的低吼，开始用身体猛撞。
一下，两下，三下……
门在抖，收银台也在滑动。
韩无道退到角落，双手紧握木棍，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他知道，刚才那只只是个开始。这种声音会引来更多怪物。
就在他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时，眼前忽然闪出一行字。
半透明的，血红色的，浮在视野中央：
【杀戮 +1】
三个字，三秒后自动消失。
韩无道瞳孔一缩，猛地环顾四周。没人，店里只有他一个。声音没有，光影也没有。那行字就像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皱眉，回想刚才的动作——他打了那只丧尸一棍，但它没死，只是被打退。按理说不算击杀。可系统提示的是“杀戮”，不是“击退”。
难道……只要造成有效伤害就算？
他不信邪，试着回忆那行字。闭眼，再睁眼，什么都没有。他又用力晃头，还是没反应。看来这东西不会主动出现，只在特定时刻触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门口。撞击声还在继续，频率比之前更快。不止一只了，至少三只在外面，轮流撞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可能就是打，狠狠地打。
那行血字虽然诡异，但给了他一点方向——杀敌，就能得到反馈。不管这反馈是什么，至少说明他做的事是有结果的。
他不再慌。
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压到了心底。他是教官，受过专业训练，近身格斗、应急处置、心理抗压都是满分。刚才那一棍是他本能反应，现在他要开始动脑子了。
店里能用的东西不多。除了木棍，还有几个金属架的断杆，但太重，不适合连续挥击。地上有碎玻璃，但没法当武器用。水源和食物早就没了，连瓶矿泉水都找不到。
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外面至少三只丧尸，正面突围风险太大。他需要制造机会。
他盯上了门边的灭火器。红色的，挂在墙上，还没被拿走。如果能在开门瞬间喷出干粉，干扰视线，或许能争取几秒时间。
计划成型。
他慢慢挪过去，单手取下灭火器，检查压力表——正常。他握住把手，对准门口，另一只手仍握着木棍。
撞击声突然停了。
韩无道屏住呼吸。
外面安静得可怕。
三秒，五秒，十秒……
他不敢动。
突然，“哗啦”一声，一块玻璃被撞碎，一只手从破洞伸了进来，摸索着找门把手。
韩无道立刻抬手，对着破洞猛喷。
白色干粉喷涌而出，瞬间弥漫门口。外面传来嘶吼，显然是被呛到。
他抓住机会，一脚踢开收银台，拉开门缝，抡起木棍就砸。
“咚！”
正中脑门。
那只丧尸倒退两步，被后面的同伴撞到，一起摔在地上。
韩无道没恋战，迅速后撤，重新关门，再次顶住。
他喘着气，看向视野中央。
没有新提示。
他皱眉。难道只有第一次才显示？还是必须真正杀死才算？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清楚了——这系统跟他有关，而且只在他攻击怪物时出现反应。
他靠在墙边，手心出汗，胳膊有点发酸。刚才两次出击消耗不小。体力还是普通人水平，没变强，也没提速。所谓的“进化”目前看不出效果。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多。不止门前，侧面的小巷也传来了脚步声。那些怪物被声音吸引，正在聚集。
他握紧木棍，站起身，退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这里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前后门。他把灭火器放在脚边，随时准备再用。
眼睛盯着大门。
耳朵听着动静。
呼吸放轻。
他知道，下一次，可能就不止三只了。
也知道，想活，就得继续打。
打到不能打为止。
血色提示不会再出现了吗？还是必须杀人？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这个数字。
杀戮 +1。
哪怕只有一个点，也是他在末世里抓住的第一根绳子。
门外，撞击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更加密集。
砰！砰！砰！
整扇门都在颤抖。
韩无道抬起木棍，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他等着。
等着门破的那一刻。
等着下一个目标出现。
他的末日，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