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裂开的瞬间,一只腐烂的手扒住了窗沿。
韩无道没抬头,棍子横握,双脚站稳。他已经没力气跳上床借力了,肩膀发酸,腿像灌了铅,呼吸一抽一抽地扯着肺管子。眼前飘着血红的字:【杀戮 +1】,可这玩意儿现在不顶饭吃,也不加血条。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密,木屑哗啦往下掉。破窗那边又挤进半个身子,青灰色的脸卡在铁栏之间,嘴咧到耳根,口水混着黑血滴在地上。
他动了。
棍子往前戳,正中眼眶,整根插进去两寸。那东西闷哼一声,手往后缩。他拔棍、转身、横扫,砸中另一只刚翻进来的膝盖,逼得它跪地。但他体力跟不上节奏,第二击慢了半拍,对方手爪擦着他胳膊划过,布料撕开一道口子。
没破皮。
他喘了口气,背靠墙滑下半寸,脚底踩到一块碎玻璃,咔嚓一声。
走廊外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脚步,是纸张飘落的声音。
一张黄符从天花板裂缝里缓缓降下,边角泛着暗纹,在昏光中竟透出一点幽蓝。它轻轻贴在最先被他击杀的那具丧尸额头上,停住不动。
屋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尸体猛地抽搐,四肢僵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钉住。原本还在扑腾的另两只也顿住了,脑袋转向门口,不再看他,反而对着走廊发出低吼,像是见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韩无道没动,棍子仍举着,眼睛死盯着那张符。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清冷,平稳,吐字极慢,像是念经:“阴邪退散,秽气封门。”
话音落下的刹那,符纸爆开一圈微光,像水波一样荡出去。整个病房温度骤降,空气变得厚重,连灰尘都悬在半空不动了。窗外那些攀爬的丧尸动作一滞,有的直接松手摔下去,有的开始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他耳膜嗡的一震,之前那种被盯梢似的压迫感,消失了。
门框外堆积的尸群开始后撤,一只接一只退回走廊,动作机械,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三分钟后,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脚印和几块掉落的腐肉。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活下来了?
他不信。
这种场面不像救援,倒像是路过顺手按了个暂停键。他盯着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干的?
“接着。”
女人的声音就在门口。
他猛地抬头。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女人站在破门外,身形修长,袖口绣着暗色回纹,手里还捏着几张叠好的黄符。她脸偏瘦,眉线平直,眼神像井底的月光,照人不暖。一头黑发用一根骨簪简单挽起,没有多余饰品。
她没走进来,只是抬手一甩。
一张新符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落入他掌心。
他本能想扔,可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一股温热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是冷水浇头后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胸腔里那股憋闷感退了,耳朵也不嗡了,连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不是害怕,是环境变了。
“戴上。”她说,“否则你走不出这栋楼。”
他低头看符。纸面粗糙,墨迹发暗,画的是些看不懂的符号,中心有个歪斜的“镇”字。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没问为什么信你,也没说你是敌是友。在这种地方,多一句废话都可能送命。他只是沉默地把符系在胸前衣领内侧,动作有点笨,手指还在抖。
符贴上胸口的刹那,他感觉周围空气清了几分。刚才那种黏糊糊的阴森感,像是雾见了阳光,一点点散开。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女人没答。
她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符停留半秒,随即转身。
走廊尽头原本一片漆黑,此刻却浮起一层薄雾,灰白,流动缓慢,像是某种自然生成的屏障。她走进去,脚步轻得离谱,落地无声,连影子都没留下一个。
韩无道想追,但腿软得撑不起身子。
他扶着墙,勉强站直,视线一直跟着她的背影。那抹灰色在雾中渐淡,像墨滴入水,最后彻底消失。
什么都没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响,甚至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
他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符。
还热着。
不是烫,是温,像揣了块晒暖的石头。他试着往前走一步,靠近门口。外面走廊果然没人了,只有几具倒地的丧尸,全都僵着,眼睛睁着,却不活动。
他蹲下身,伸手探其中一具的鼻息。
没有。
心跳也没有。
但它们没死透,更像是……被冻住了。
他收回手,心里警铃拉满。这女人不是普通人。她能控制这些东西,而且手段干净利落,不浪费一丝力气。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会死在这儿,所以提前来了。
为什么救他?
他不想相信巧合。末日之下,没人会无缘无故帮陌生人。可她也没提条件,没要回报,甚至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他靠着门框,缓了很久才挪动脚步。
医院三楼依旧安静,但气氛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死寂,而是有种被压制后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五分钟。
他摸了摸系统界面。
还在。
【杀戮点数:6】
没变。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丧尸虽然被符咒定住,但不算他杀,不给点数。系统不吃这套玄学。
他冷笑一声。
也好。至少说明这系统认的是实打实的战斗,不是投机取巧。
他开始检查身上装备。
木棍还在,一头劈裂了,不能再抡太久。衣服破了三处,好在没出血。背包里还有半瓶水、一把多功能刀、两张压缩饼干。物资不多,但够撑一天。
他看向走廊深处。
那个女人走的方向,是住院部东侧,那里有一段封闭楼梯,通向地下层。他本来打算避开,因为地下容易被困。但现在,他有点想跟去看看。
不行。
他立刻打消念头。体力没恢复,贸然追人等于送菜。而且那张符的作用范围不明,万一离开房间就失效,外面等着他的可能是百倍尸群。
他退回病房中央,靠着完好的那张病床坐下。
外面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吹得窗帘一荡一荡。灰雾在走廊外徘徊,始终没散。
他闭眼,试图理清思路。
这个世界不对劲。不只是怪物出现那么简单。有符咒,有阴气,有人能操控这些规则。而他这个靠杀戮升级的系统,反而像个野路子。
可偏偏,他还得靠这个野路子活下去。
他睁开眼,看向天花板的裂缝。
刚才那张符是从上面飘下来的。她是早就在楼上观察?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他被裂缝吸进来那天晚上,天空撕裂的瞬间,似乎也有类似的符文一闪而过,藏在血光之中。
当时以为是幻觉。
现在看来,未必。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胸前的阴符。
温热依旧。
走廊深处,某扇病房门突然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里面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动。
手已经摸到了棍子。
门缝再开一点,一只苍白的手搭在门框上。
不是腐烂的那种,是活人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手腕纤细。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吟诵,也不是警告。
是一句极轻的问话:
“你见过穿红鞋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