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天怒人怨

包厢斜对角的卡座上，欧阳俊杰斜倚着椅背，长发烫成自然的大波浪，垂到胸前，发梢沾着一点夕阳的余温，泛着柔和的棕褐色光泽。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黄鹤楼，眼神半眯着，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将整个大厅的动静都尽收眼底。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活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谁也看不出，这具裹着松弛感的身体里，藏着一颗比波洛还要缜密的大脑，藏着能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罪恶的锐利目光。他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一小碟亢龙太子的招牌菜——金牌烤乳鸽，皮色红亮如琥珀，油脂顺着鸽皮的纹路微微渗出，旁边放着一小碗蘸料，却一口未动；还有一盅太子煨汤，瓷盅冒着袅袅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香气钻鼻，也没能让他动一下眉峰。

“俊杰，你搞么斯哦？点了一桌子硬菜，就杵到这里发呆，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咧！”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欧阳俊杰对面，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熟稔，正是武汉本地律师事务所的张朋，一口地道的武汉腔，尾音拖得长长的，“这烤乳鸽是亢龙太子的招牌，外酥里嫩，咬一口爆汁，还有这沔阳三蒸，粉蒸肉肥而不腻，蒸藕片脆嫩爽口，你再不吃，我就跟你全包圆了啊，个板马的，别给脸不要脸。”

欧阳俊杰缓缓抬眼，垂到胸前的长发滑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淡淡的，没有半分波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武汉腔说得地道又慵懒：“急么斯？又没人跟你抢，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指尖轻轻拨了拨烤乳鸽的翅尖，指尖沾了一点油脂，又慢悠悠地蹭在纸巾上，“你以为我在发呆？我在看‘好戏’，比这烤乳鸽有意思多了。”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瞥见“楚韵阁”包厢的门被推开，麻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走路时脚步匆匆，眼神躲闪，像是怕被人看见。他皱了皱眉，凑到欧阳俊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那不是蛇哥的手下麻杆吗？搞么斯鬼鬼祟祟的，该不会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广埠屯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江夏电脑市场的‘刀疤强’跟蛇哥抢货，闹得不可开交，难道他们在这里接头？”

“不然你以为？”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指尖夹着的香烟终于凑到唇边，却还是没点燃，“你看他手里的袋子，边角露着几根网线，还有硬盘的包装盒边角，十有八九是‘水货’硬盘，要么就是偷来的二手配件——广埠屯的老把戏了，‘扎场子’抢货，再找地方接头分赃，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幼稚得可笑。”他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慵懒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不过，今天这事儿，恐怕不止分赃这么简单，你看他刚才在包厢里的样子，坐立不安，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像是赚了钱的样子，倒像是惹了麻烦。”

张朋撇了撇嘴，拿起一只烤乳鸽，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一边擦嘴，一边嘟囔：“管他搞么斯，跟我们有么斯关系？我们今天是来吃好吃的，不是来管这些江湖恩怨的。再说了，有警察在，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几句响亮的武汉腔，还有一首搞怪的打油诗。

“命案现场乱糟糟，警察来了莫乱跑，汪洋眼睛眯成条，牛祥我来把案挑！”

欧阳俊杰和张朋同时看过去，就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个子不高，一张娃娃脸，皮肤白净，眼睛小小的，眯起来几乎看不见眼仁，正是武昌警察汪洋；他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身高一米九往上，身形挺拔，穿着警服也掩不住身上的机灵劲儿，正是牛祥。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汪洋皱着眉头，小眼睛扫过大厅，一脸严肃，可那张娃娃脸配上小眼睛，怎么看都觉得搞笑；牛祥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打油诗，语气里带着几分机灵古怪的调侃，正话反说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个婊子养的，谁在这里乱喊乱叫？影响老子吃饭！”一个脾气暴躁的食客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武汉腔里满是火气。

汪洋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小眼睛一瞪，对着那个食客，语气严肃，可娃娃脸一绷，反而更搞笑了：“喊么斯喊？我们是警察，办案子！识相的就闭嘴，不然就跟我们回派出所喝茶，让你知道什么叫‘差火’！”

牛祥也凑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食客，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正话反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不该在这里喊，应该在你耳边喊，让你好好听听，免得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连警察办案都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心里有鬼？还是说，你跟里面的命案有关系？”他顿了顿，又念了一句打油诗，“这位大哥火气高，莫不是把罪来犯，若是坦白从宽好，不然牢饭吃到饱！”

那个食客被牛祥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怕真的被警察带走，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汪洋白了牛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吐槽：“你个板马的，能不能正经点？我们是来办案子的，不是来念打油诗的！再乱说话，我就扣你绩效！”他一边说，一边小眼睛四处扫视，很快就看到了欧阳俊杰，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俊杰！你怎么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我们遇到案子了，你帮我们看看，凭你的本事，肯定一抓一个准！”

牛祥也跟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欧阳俊杰，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正话反说：“可不是嘛，欧阳大侦探，你可算在这里了，我们两个笨得跟猪一样，遇到案子就犯愁，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我们一把，不然我们回去就要被领导骂‘夹生饭’了。”他顿了顿，又念了一句打油诗，“欧阳长发飘胸前，心思缜密赛神仙，若是帮我破了案，我请你吃遍武汉街！”

欧阳俊杰缓缓抬眼，看了汪洋和牛祥一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不耐：“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闲得慌？办案子跑到这里来烦我，影响我吃饭，真是‘高黏除的膏药——贴得紧’，甩都甩不掉。”他指了指面前的太子煨汤，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就是个无业游民，只会吃吃喝喝，哪里会破案？你们找错人了，应该找那些所谓的‘神探’，别来烦我。”

“你就别谦虚了！”汪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还能不知道你？表面上懒懒散散，骨子里比谁都精明，推理能力比波洛还厉害，上次广埠屯的盗窃案，不是你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帮我们抓住了凶手吗？这次的案子，比上次还棘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你。”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神秘，“‘楚韵阁’包厢里，死了一个人，是蛇哥的手下，叫‘光头强’，就是那个在广埠屯专门倒卖水货电脑配件的，刚才麻杆就是跟他在包厢里见面，我们赶到的时候，麻杆已经跑了，光头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早就没气了。”

欧阳俊杰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波动，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一顿，慵懒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他抬眼看向“楚韵阁”包厢，门已经被警察守住，门口围着几个围观的食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他缓缓坐直身体，胸前的长发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笃定：“我就说麻杆不对劲，原来是出了人命。看来，广埠屯和江夏电脑市场的恩怨，已经闹到要出人命的地步了。”他顿了顿，看向汪洋，“现场保护得怎么样？有没有被破坏？别跟上次一样，一群人瞎忙活，把关键线索都破坏了，到时候又来求我。”

“放心放心！”汪洋连忙点头，小眼睛里满是讨好，“这次我们吸取教训了，现场保护得很好，没有人进去过，就连包厢里的桌子椅子，都没动过一下。对了，包厢里的餐桌上，还摆着一桌子菜，有亢龙太子的招牌菜，辣得跳、武昌鱼，还有几瓶啤酒，看起来像是他们正在吃饭，突然发生了冲突。”

“辣得跳？”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可是亢龙太子的硬菜，牛蛙现杀现做，裹着秘制酱料，辣得人直跳脚，一般人可吃不了这么辣。蛇哥和刀疤强，一个吃不了辣，一个无辣不欢，看来，今天这个饭局，不是他们自愿凑到一起的，而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他缓缓站起身，胸前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脸颊，慵懒的模样里，多了几分侦探的气场，“走，去看看现场。若是你们这群‘饭桶’把线索搞砸了，我可饶不了你们，个板马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朋连忙放下手里的烤乳鸽，擦了擦嘴，跟在欧阳俊杰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俊杰，你真要去啊？那里可是命案现场，多危险啊，再说了，这是警察的案子，我们掺和进去，不太好吧？”

“危险？”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自信，“我这辈子，见过的危险比你吃的饭还多，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再说了，这群警察，没有我，根本破不了案，到时候，凶手逍遥法外，又会有更多的人被杀，我可不想做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他顿了顿，看向张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吃你的烤乳鸽，没人逼你跟我一起去，不过，错过了这场‘好戏’，可别后悔。”

张朋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谁害怕了？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既然你都去了，我当然也要去，不然你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谁帮你？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这个凶手到底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亢龙太子这种地方杀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牛祥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念着打油诗：“楚韵阁里出命案，凶手藏得看不见，欧阳长发飘胸前，定能把那凶手辨！”他一边念，一边回头，看向欧阳俊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正话反说：“我说欧阳大侦探，你可别吹牛皮，要是你也破不了案，可就丢人丢大了，到时候，我可会好好嘲笑你一番的。”

“就凭你们这群饭桶都能当警察，我还能破不了案？”欧阳俊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人打趴下了，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求我救你。”

汪洋连忙打圆场，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破案。俊杰，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们抓住凶手，我请你吃一个月的亢龙太子，想吃什么点什么，烤乳鸽、太子煨汤、辣得跳，随便你点！”

“一个月？”欧阳俊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太少了，至少三个月，不然，免谈。”

“三个月就三个月！”汪洋连忙点头，生怕欧阳俊杰反悔，“只要你能抓住凶手，别说三个月，半年都可以！”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楚韵阁”包厢门口，门口守着两个警察，看到汪洋和牛祥，连忙敬礼。汪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推开包厢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张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