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一章.于事无补
“哦?这么巧?”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那盘酱板鸭的骨头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你们今天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人跟李建国敬酒,或者有人碰过他的啤酒杯?还有,你去厕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进出包厢?”
张朋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异常倒是没有,就是吃饭的时候,李建国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很不好,还跟电话那头的人吵了起来,骂人家是‘婊子养的’‘苕货’,还说‘你要是敢黑老子的钱,老子就让你横着出去’,挂了电话之后,他就显得很烦躁,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又夹了几块酱板鸭,没过几分钟,就突然栽倒了。我当时吓得半死,赶紧就去扶他,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嘴边上还有黑印子,我就赶紧报了警,中途也没敢离开,也没看到什么陌生人进出包厢。”
“电话?什么电话?你有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说的什么?”汪洋追问,手里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小眼睛里满是认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没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像是个男人,而且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不是武汉话,也不是北京话,听起来像是河南那边的土话,叽叽喳喳的,我也没听懂具体说的么斯。”张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李建国挂了电话之后,我问他怎么了,他还骂我多管闲事,说我是‘岔巴子’,不该问的别问,我就没敢再问了。”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张朋,而是转身走到包厢的窗户边。窗户是推拉式的,锁扣是完好的,看起来确实是反锁的,但窗沿上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而且窗户外边的墙壁上,有淡淡的脚印痕迹,脚印很小,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脚印,而且脚印上沾着一点黑色的粉末,跟李建国指甲缝里的焊锡粉很像。他又走到包厢的门口,仔细查看了一下门锁,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显然凶手不是从门口进来的,大概率是从窗户进来,作案后又从窗户出去,然后用某种方法,从外面把窗户反锁,布置成了密室。
“欧阳,你发现么斯了?”汪洋凑了过来,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发现么斯,就是觉得这窗户有点蹊跷。”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道,指尖轻轻划过窗沿上的划痕,“你看哈子这窗沿,有划痕,而且窗户外边有脚印,看起来像是女人的脚印,还沾着焊锡粉,跟李建国指甲缝里的一样。还有这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从窗户进来的,而这包厢的钥匙,除了酒轩的服务员,就只有张朋和李建国才有,所以,凶手的范围,其实已经缩小了。”
“缩小了?”汪洋瞪大了小眼睛,一脸不解,“怎么缩小的?你快说哈子,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
“急么斯撒,慢慢来。”欧阳俊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想哈子,凶手能精准地在李建国的啤酒里下毒,还能在作案后顺利离开,并且布置成密室,说明凶手很了解李建国的习惯,知道他最爱吃酱板鸭,知道他会喝啤酒,而且还很了解这个包厢的环境,知道窗户可以进出,知道怎么从外面反锁窗户。更重要的是,凶手还能接触到氰化物,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毒下到李建国的啤酒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首先,张朋,你是李建国的伙计,跟他关系密切,了解他的习惯,而且你今天约他来这里吃饭,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和机会,而且你刚才说,你听到李建国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还提到了‘黑钱’,说不定你跟这笔‘黑钱’也有关系,有作案动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张朋立刻急了,娃娃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欧阳侦探,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跟李建国虽然是伙计,但我从来没有跟他一起搞过黑钱,我也没有作案动机啊!我怎么可能杀他呢?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虽然平时也会吵吵架,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啊!”
“我又没说你是凶手,你急么斯?”欧阳俊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我只是说,你有嫌疑而已,毕竟你是最了解李建国的人,也是今天唯一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你跟他认识十几年,未必就真的了解他,说不定你早就跟他有过节,只是一直藏在心里,没表现出来而已。”
“我真的没有!”张朋急得快要哭了,声音里满是委屈,“欧阳侦探,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李建国,我要是杀了他,我何必还在这里等你们来,早就跑了!”
“跑?你跑得掉吗?”牛祥插了一句,依旧是正话反说的语气,“武昌的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你要是真的杀了人,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把你抓回来,到时候你就等着蹲局子,吃牢饭吧!不过我看你这怂样,也不像是能杀人的人,搞不好是被人家当枪使了,还傻傻的不知道。”说完,他又念了一句打油诗:“张朋长得像怂包,杀人肯定没胆量,要是真把凶手当,也是被人给忽悠。”
汪洋瞪了牛祥一眼:“你少在这里瞎嚷嚷,别影响欧阳查案!”他又转向欧阳俊杰,语气里满是急切,“欧阳,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把张朋带回警局问话?还有,要不要去查一下那个电话,还有李建国从中关村进的‘硬货’到底是什么?”
“不急。”欧阳俊杰慢悠悠地说道,指尖轻轻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包厢角落里的一个监控摄像头身上,“首先,我们得调一下这个包厢的监控,看看今天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看看张朋说的是不是真的,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包厢。其次,我们得让法医尽快化验那杯啤酒和碗底的粉末,确认是不是氰化物,还有,化验一下李建国的尸体,确认死亡时间和具体的中毒原因。另外,我们还要去查一下李建国的通话记录,找到那个跟他吵架的外地男人,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还要去查一下李建国从中关村进的‘硬货’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跟广埠屯、江夏电脑市场的黑道有关,还有刀疤强和那个中关村的老板,也得查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酒轩的服务员也得问话,看看他们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看看是谁给李建国送的啤酒和酱板鸭,有没有人跟服务员打听李建国的情况,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酒轩的后厨或者包厢区域。对了,还有这满桌的菜,也得让法医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毒,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凶手在其他菜里也下了毒,只是李建国没吃而已,那也是有可能的。”
“好嘞!我马上就去安排!”汪洋立刻应道,小眼睛里满是干劲,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欧阳俊杰,“欧阳,那你在这里干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就在这里待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欧阳俊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慵懒,“你去吧,记得别太急,仔细一点,别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不然到时候查不出凶手,局长又要骂你是‘蒜鸟’了。”
汪洋脸一红,瞪了欧阳俊杰一眼,嘴里嘟囔着“你才是蒜鸟”,然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牛祥走到欧阳俊杰身边,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几分机灵的笑:“欧阳,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故意不跟汪洋说,逗他玩呢?我可告诉你,汪洋那小子虽然笨了点,但心肠不坏,你可别把他逗急了,到时候他跟你急眼,可有你好受的。”
“线索倒是有一点,但还不确定,不能乱说。”欧阳俊杰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窗沿上的划痕,“你看哈子这划痕,很新,应该是刚划不久的,而且划痕很细,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小东西划的,不像是用刀划的。还有窗户外边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印,而且沾着焊锡粉,说明凶手要么是女人,要么是穿着女人鞋子的男人,而且凶手应该是做电脑配件生意的,或者经常接触电脑配件,不然身上不会沾着焊锡粉。”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李建国脖子上的红痕,很细,应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而且划痕很浅,不像是致命伤,大概率是凶手作案时,李建国反抗,被凶手划到的。另外,那杯啤酒里的氰化物,应该是被人提前放在了啤酒里,或者是在李建国喝酒的时候,趁机放进去的,但张朋说,吃饭的时候没有异常,也没有人碰过李建国的啤酒杯,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在啤酒端上来之前,就已经把毒放进去了,而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酒轩的服务员,要么是跟服务员有关系的人,要么是提前进入包厢,把毒放进去的人。”
“提前进入包厢?”牛祥皱了皱眉头,“那包厢的门是反锁的,凶手怎么提前进入包厢?除非凶手有包厢的钥匙,或者是酒轩的工作人员,能随便进入包厢。”
“没错。”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所以,凶手的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要么是张朋,要么是酒轩的服务员,要么是刀疤强或者中关村的那个老板,要么是那个跟李建国吵架的外地男人,还有可能是李建国身边的其他人,比如他的家人,或者生意伙伴。而且,凶手的作案动机,大概率是为了钱,要么是李建国黑了人家的钱,要么是人家想抢他从中关村进的‘硬货’,要么是跟他有生意纠纷,怀恨在心,想要杀了他。”
“那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牛祥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现在还不好说。”欧阳俊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人心隔肚皮,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就像这满桌的菜,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或许早已腐烂变质;就像有些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内里却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被隐藏的线索,揭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把凶手揪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那盘蒸珍珠圆子,声音里多了几分哲理性:“阳光底下无新事,任何不可告人的伎俩,终究会有暴露的一天;任何隐藏的罪恶,终究会被正义揭穿。就像李建国,他一辈子耍小聪明,搞歪门邪道,擂肥、卖水货,跟黑道牵扯不清,最终还是落得个中毒身亡的下场,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说得有道理!”牛祥点了点头,一脸赞同,然后又念了一句打油诗:“人心险恶藏阴谋,作恶多端终有报,欧阳侦探有高招,定能把那凶手找!”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再次仔细查看桌上的每一样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小瓷碗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底的淡黄色粉末,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拿起那杯没喝完的行吟阁啤酒,凑近了闻了闻,苦杏仁味更加明显了。他还发现,啤酒杯的杯底,沾着一点细小的白色颗粒,跟碗底的淡黄色粉末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东西?”欧阳俊杰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白色颗粒,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酱板鸭骨头,发现骨头缝里,也沾着一点细小的白色颗粒,跟啤酒杯底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