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章.从容不迫
“我说俊杰,你能不能有点正形?”一个略带粗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静。说话的是张朋,他坐在欧阳俊杰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却又透着几分精明,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也是欧阳俊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在广埠屯电脑市场开了一家二手电脑店,常年和各种人打交道,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学了一嘴流利的武汉方言,说话直来直去,带着几分江湖气。
张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藕丸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洪湖藕王的菜,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吗?今天怎么一口不动?跟个闷葫芦似的,杵在这儿装深沉,给谁看呢?”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洪山菜薹,眉头一挑,“我说你啊,就是没事找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图啥?你看你这头发,留得比姑娘家还长,整天披头散发的,跟个疯子似的,也就我不嫌弃你,换个人,早就躲你八丈远了。”
欧阳俊杰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张朋脸上,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句带着武汉方言的话语,语气慵懒,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才长,总比你这头发短、见识更短的莽夫强。”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慵懒中藏着几分清冷,哪怕是说方言,也依旧透着一股疏离的雅致,“我这不是装深沉,是在观察,观察这世间的牛鬼蛇神,观察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龌龊事。你以为,这广埠屯电脑市场,真的就只有电脑和生意吗?你以为,这家洪湖藕王饭店,真的就只有藕汤和菜薹吗?”
“哟呵,还观察?”张朋嗤笑一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一脸不屑地说道,“我看你就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做。这广埠屯电脑市场,我比你熟,天天都是些买电脑、卖电脑的,要么就是些撮虾子的闲散人员,能有啥龌龊事?这家饭店,我也常来吃,都是些地道的武汉菜,老板是个老实人,能有啥问题?我看你啊,就是破案破魔怔了,看谁都像凶手,看啥都像案子,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得把自己搞疯。”
“疯?”欧阳俊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自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我要是疯了,那也是被这世间的虚伪和龌龊逼疯的。你以为,人心是那么好懂的?你以为,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真的能藏得住吗?”他顿了顿,指尖依旧在茶杯杯沿摩挲着,眼神缓缓变得深邃起来,“你看那些人,那些看似寻常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面具之下,是贪婪,是嫉妒,是仇恨,是欲望,是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伎俩。就像这碗莲藕排骨汤,表面看起来醇厚鲜香,内里,说不定就藏着让人作呕的污秽。”
张朋被欧阳俊杰说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说道:“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你就是个杠精,我说东,你偏说西,我说黑,你偏说白,跟你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藕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管你什么观察不观察,龌龊不龌龊,我只知道,这藕汤是香的,菜薹是脆的,丸子是好吃的,日子是要过的。你爱琢磨,你就自己琢磨,别拉上我,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瞎折腾。”
欧阳俊杰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他抬起左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秋意的湿闷。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不再是涣散的,而是带着几分锐利,几分缜密,缓缓扫过广埠屯电脑市场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形色匆匆的人群,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摊位,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饭店里的喧闹。脚步声很沉,带着几分慌乱,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从饭店门口匆匆传来,径直朝着欧阳俊杰和张朋所在的桌子走来。欧阳俊杰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淡了,指尖摩挲茶杯的动作,也微微一顿,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之下,精明与缜密,悄然浮现。
“俊杰,张朋,你们俩怎么在这儿?”来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还有几分熟悉的武汉方言,语气里满是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欧阳俊杰缓缓转过头,看向来人。来人是汪洋,武昌区公安局的刑警,也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和欧阳俊杰、张朋算是旧识。他长得很有特点,一张娃娃脸,皮肤白皙,脸颊微微圆润,一双小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配上那副娃娃脸,显得格外搞笑,仿佛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很难让人将他与刑警这个严肃的职业联系在一起。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长着娃娃脸、小眼睛的刑警,看似憨厚搞笑,实则心思细腻,办案认真,只是那张搞笑的脸,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调侃。
此刻的汪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娃娃脸上满是焦急,小眼睛瞪得圆圆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警服,警服的袖口也被扯得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有些褶皱,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指尖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汪警官吗?”张朋抬起头,看到汪洋,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怎么了?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跟被狗追似的,是不是又出什么案子了?还是说,你又被你们领导骂了,跑这儿来躲清闲?”
“躲个屁的清闲!”汪洋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欧阳俊杰和张朋身边坐下,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出大事了,广埠屯电脑市场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得蹊跷得很,我们领导让我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这一路过来,刚好看到你们俩在这儿,就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尸体?”张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真的假的?广埠屯电脑市场后面的巷子?那地方我知道,挺偏僻的,平时没什么人去,怎么会有尸体?死的是谁啊?怎么死的?”
汪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凝重:“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脸也被人划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长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凌晨左右,致命伤是头部遭到重击,凶器应该是钝器,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化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凶手做得很干净,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俊杰,眼神里露出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依赖:“俊杰,你也知道,我这人,脑子不太灵光,办案也没什么经验,遇到这种棘手的案子,就只能找你了。你心思缜密,逻辑推理又强,跟波洛似的,说不定,你能从这乱七八糟的线索里,找到什么突破口。还有,你天天在这一带晃悠,观察又仔细,说不定,你早就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了。”
欧阳俊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靠在椅背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长发垂落在胸前,遮住了些许眉眼,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他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广埠屯电脑市场后面的巷子,偏僻阴暗,平时很少有人去,凶手选择在那里作案,显然是为了避开人群,不被人发现;尸体被毁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显然是凶手不想让人知道死者的身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凶手做得干净利落,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很可能有过作案经验,或者,是被人精心策划的。
“慌什么?”过了许久,欧阳俊杰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低,语速很慢,带着武汉方言的慵懒与清冷,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不就是一具尸体吗?多大点事,至于慌成这样?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亏你还是个刑警,真是丢武汉警察的脸。”
“我能不慌吗?”汪洋一脸委屈地说道,娃娃脸上满是无奈,小眼睛里露出一丝苦涩,“这案子,一看就不好办,凶手做得太干净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尽快破案,要是破不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才来找你帮忙的。你就别调侃我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办法?”欧阳俊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找出来的。凶手再狡猾,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再干净的现场,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是你们太笨,没有发现而已。就你们这智商,能找到线索才怪,真是一群饭桶,吃着国家的粮,拿着国家的钱,办着最蠢的事,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
就在这时,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比汪洋刚才的脚步声还要沉,还要急,带着几分张扬的戾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痞气,从饭店门口匆匆走来。来人很高,身材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身姿笔挺,显得格外精神,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神色,眼神锐利,扫过饭店里的人群,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他就是牛祥,也是武昌区公安局的刑警,和汪洋是搭档,土生土长的武汉人,身高一米八五以上,高个身材,四肢修长,长得很精神,却有着一个古怪的性子——总是机灵古怪的,爱说反话,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而且,嘴里还总爱吐出一些搞怪的打油诗,让人哭笑不得。
牛祥径直走到汪洋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武汉方言的痞气,还有一丝搞怪的调侃,正话反说:“哟,汪大警官,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啊,都出人命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吃吃喝喝,吹牛皮,真是好兴致,好本事啊,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汪洋抬起头,看到牛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这不是在找俊杰帮忙吗?总比你强,就知道瞎嚷嚷,一点正经事都不干,办案没本事,说反话、编打油诗倒是一套一套的,真是个奇葩。”
“我瞎嚷嚷?”牛祥嗤笑一声,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是正话反说,带着几分搞怪,“我这不是着急吗?你倒好,躲在这儿享清福,吃着藕汤,炒着菜薹,悠哉悠哉,仿佛死的不是人,是一只阿猫阿狗。我看你啊,根本就不是来办案的,是来这儿解馋的,真是没心没肺,冷血无情。”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张口就吐出一首搞怪的打油诗,语气夸张,带着几分调侃,“广埠屯里出人命,汪警悠闲在餐厅,藕汤喝得乐开怀,不管死者冷清清,真是奇葩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