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满秋实院。
桂花树下,两人相拥而立,久久不语。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桂花,飘落在他们肩头,幽香浮动。
沈清芷靠在萧景珩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声音,比任何誓言都让她心安。
“珩,”她轻声唤,“你不怕吗?”
萧景珩低头看她。
“怕什么?”
“怕我的身份……”她顿了顿,“怕我是前朝余孽。”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却泛着温柔的波光。
“沈清芷,”他说,“你听好了。”
“本王不管你是谁的女儿。”
“不管你是庶女,是县主,还是前朝遗孤。”
“在本王眼里,你只有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
“本王心尖上的人。”
沈清芷怔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冷峻眉眼间那丝毫不掩饰的温柔。
眼眶忽然有些酸。
“珩……”她的声音哽咽。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他说,“往后,本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了。”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头埋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见证。
这一夜,他们许下了彼此的承诺。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风雨几何——
他们都不会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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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谋
夜深了。
两人在院中石案旁坐下,白芷端来热茶,悄悄退下。
萧景珩握着茶盏,看着沈清芷。
“你的身世,还有谁知道?”
沈清芷想了想。
“我娘,顾先生,还有你。”
“顾清和那边,可还有旁人知晓?”
“应当没有。”沈清芷道,“他守这秘密三十年,不会轻易泄露。”
萧景珩点头。
“此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他说,“若传出去,就算本王和父皇护着你,朝中那些老顽固也会借机生事。”
沈清芷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前朝遗孤,这四个字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她说。
萧景珩看着她。
“怕吗?”
沈清芷摇头。
“不怕。”她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萧景珩唇角微微弯起。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往后,”他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本王。”
“不许一个人扛。”
沈清芷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温柔。
“好。”她说。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下,那笑容比满园桂花还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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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密信
翌日清晨,沈清芷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封信。
信是萧景珩天不亮时派人送来的,封口加了一道火漆,印着那枚竹节纹。
她拆开。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昨夜回去后,想了很久。本王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夜假山后,没有揭穿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晨光里,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明媚。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在素笺上落下一行字:
“臣女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夜假山后,没有逃。”
她将信笺封好,递给白芷。
“送去太子府。”
白芷双手接过,忍不住笑道:“姑娘,您和殿下这信来信任的,比那茶馆里说书的还热闹。”
沈清芷看她一眼。
“多嘴。”
白芷吐了吐舌头,笑着跑了出去。
沈清芷走到窗边,推开窗。
庭中那丛青竹,新生的嫩叶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看着那些交错的竹影,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那句话。
“在本王眼里,你只有一个身份——本王心尖上的人。”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枫单膝跪在廊下。
“姑娘,出事了。”
沈清芷转身。
“说。”
“昨夜,王家派人去了三皇子府。”石枫低声道,“王崇年亲自去的,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离开。”
沈清芷眸光微凝。
三皇子虽被禁足,但余党未消。王家这是要狗急跳墙?
“还查到什么?”
“还有,”石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这是今早从王家下人口中撬出来的消息。王夫人正在暗中联络京中几户与三皇子交好的世家,似乎在密谋什么。”
沈清芷接过纸笺,细看。
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将纸笺折起,收入袖中。
“继续盯着。”她说,“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是。”
石枫退下。
沈清芷立在窗前,望着庭中那丛青竹。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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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家的反击
午后,静安院来人请沈清芷过去,说是王夫人有要事相商。
沈清芷知道来者不善,却没有推辞。
她换上那身县主品级的宫装,发簪白玉竹节梳,带着白芷,不紧不慢地朝静安院走去。
正厅内,王氏端坐主位,王若兰陪坐一旁。母女俩见沈清芷进来,面上堆起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清芷来了,”王氏笑道,“快坐。舅母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沈清芷在客座落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母亲请说。”
王氏看了王若兰一眼,笑道:“是你表姐的事。她来京也有些日子了,总闷在府里不是办法。我想着,你在贵女圈中熟人多,能不能带她出去走动走动?”
沈清芷放下茶盏。
“母亲想让表姐结交哪些人家?”
王氏笑道:“自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比如赵家、郑家、周家……”
她报出一串名字。
沈清芷眸光微动。
这些名字,与石枫今早送来的那份名单,重合了大半。
“母亲,”她淡淡道,“这些人家,女儿倒是有几分交情。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表姐初来乍到,贸然登门拜访,恐怕会被人说闲话。”沈清芷看着王若兰,“表姐若真想结交贵女,不如先从诗会、花会入手。过几日林姐姐要办一场赏荷宴,女儿可以带表姐同去。”
王若兰眼睛一亮。
“真的?表妹肯带我?”
沈清芷微微一笑。
“表姐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王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就多谢清芷了。”王氏笑道,“若兰,还不谢谢你表妹?”
王若兰连忙起身,朝沈清芷福了福。
“多谢表妹。”
沈清芷起身还礼。
“表姐不必客气。”
她告辞离去。
走出静安院,白芷忍不住低声道:“姑娘,您真要带那位表小姐去赴宴?”
沈清芷看着她。
“为何不?”
“可她分明是冲着殿下来的……”
“我知道。”沈清芷打断她,“正因为知道,才要带她去。”
白芷不解。
沈清芷没有解释。
她只是望着远处天际那一抹绯红的晚霞,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就让她们去撞。
撞得头破血流,自然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们能觊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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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赏荷宴
三日后,林府的赏荷宴如期举行。
林婉如在府中设宴,邀了京中十几位贵女同游荷塘。沈清芷带着王若兰同去,一进园门,便见赵嫣然也在座。
赵嫣然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
她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来。
“清平县主来了,快请坐。”
那语气亲热得仿佛之前从未有过龃龉。
沈清芷知道,这是三皇子被禁足后,赵家急于撇清关系、另寻靠山的表现。
她淡淡一笑,在赵嫣然身侧落座。
王若兰坐在她另一侧,目光却不住地往远处瞟。
那里,林婉如正在与几位贵女说笑。
“表妹,”王若兰低声道,“那位就是林姐姐?听说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在贵女圈中很有威望?”
沈清芷点头。
“若想结交贵女,林姐姐是个好选择。”
王若兰眼睛一亮。
“那表妹能不能帮我引荐?”
沈清芷看着她。
“表姐想清楚了?”
王若兰一怔。
“想清楚什么?”
沈清芷微微一笑。
“没什么。”她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见林姐姐。”
两人走到林婉如面前。
沈清芷还未开口,林婉如已笑着拉起王若兰的手。
“这位就是王妹妹吧?早就听清芷提起你,果然是个美人儿。”
王若兰受宠若惊,连忙行礼。
“林姐姐过誉了。”
林婉如拉着她坐下,两人很快聊得热络起来。
沈清芷退到一旁,看着这一幕。
白芷凑过来,低声道:“姑娘,林小姐这是……”
“帮我。”沈清芷淡淡道,“她知道我想做什么。”
白芷恍然。
原来姑娘带王若兰来,不是为了让她结交贵女。
是为了让她看清,真正的贵女圈,是什么样子。
让她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些见惯了世面的人眼里,根本不够看。
沈清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远处,王若兰正与林婉如说笑,脸上满是兴奋。
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位表姐就会明白——
有些圈子,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有些人,不是她想争就能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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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暗流
赏荷宴散后,沈清芷回到秋实院。
石枫已在院中候着。
“姑娘,”他跪地禀报,“王家那边有动静了。”
沈清芷眸光一凝。
“说。”
“今日午后,王崇年密会了三位朝中大臣。那三人,都是三皇子的旧部。”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
“这是他们密谈的内容。”
沈清芷接过,展开。
纸笺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石枫的人冒死偷听来的。
“……三皇子虽被禁足,但余威犹在。只要他还在,太子就不能安稳。”
“……王大人说得是。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皇上收回成命。”
“……不如从沈家那丫头入手?她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若她出事,太子必定方寸大乱。”
“……那丫头如今是县主,不好动。但她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沈清芷握着纸笺的手,微微收紧。
她身边人?
她娘?
还是白芷?
她将纸笺折起,收入袖中。
“石枫,”她说,“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我娘。还有,白芷出门时,也要派人跟着。”
“是。”
石枫退下。
沈清芷立在窗前,望着庭中那丛青竹。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说过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本王。不许一个人扛。”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在素笺上落下一行字:
“珩,王家有异动,似要对我身边人下手。明日过府一叙,共商对策。”
她将信笺封好,递给白芷。
“送去太子府。”
白芷双手接过,应声退下。
沈清芷重新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她望着那丛青竹,望着那些交错的竹影。
忽然想起那夜桂花树下,他拥着她说的那句话。
“往后,本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了。”
她唇角微微弯起。
她知道,无论前路多险,他都会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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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太子府,慎独斋。
萧景珩立在窗前,手中握着沈清芷送来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他却看了很久。
“王家有异动,似要对我身边人下手。明日过府一叙,共商对策。”
他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
“李德全。”
李德全应声而入。
“传令陈锋,”萧景珩道,“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沈府。尤其是刘姨娘和沈县主的贴身侍女,不容有失。”
“是。”
李德全退下。
萧景珩转过身,望着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忽然很想见她。
想见她立在桂花树下,对他展颜一笑的模样。
想见她握着茶盏,望着窗外青竹出神的侧脸。
想见她站在他身侧,无论前路如何,都不曾退后半步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
快了。
等处理完这些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迎进太子府。
让她成为他的妻。
让他成为她的夫。
让他们从此,再也不分开。
窗外,月光依旧。
他望着沈府的方向,眼底浮起一丝温柔。
“沈清芷,”他轻声唤,“等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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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永昌十八年五月廿三,王崇年密谋败露,被皇上连夜召入宫中。
翌日,圣旨下——王崇年革职查办,王家满门下狱。
王氏跪在静安院中,对着沈清芷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可沈清芷没有去看她。
她只是立在窗前,望着庭中那丛青竹。
“白芷,”她说,“去告诉殿下,多谢他。”
白芷不解。
“姑娘,殿下做了什么?”
沈清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枚竹节玉佩握在掌心,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些事,不必说。
她懂,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