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步。
城门就在眼前。
铁闸高悬,锈迹斑斑,像一张咬住喉咙的嘴。三个守卫站在门洞里,长矛横在胸前,皮甲擦得发亮,眼神却斜着往下瞟,像是看一堆烂木头。
秦烈脚步没停。
身后的队伍也没停。
残破的旗帜在风里晃,老人拄着旗杆,手抖但没松。流民们踩着青石板,脚步沉重,一步接一步,踏得地面微震。
守卫头领往前半步,矛尖一压。
“站住!”
声音又硬又冷。
“流民无令,不得入城。”他伸手,“交十枚源晶,买路费。”
旁边一个瘦脸守卫咧嘴笑了:“脏东西别蹭了城砖,滚远点。”
没人动。
秦烈站着,像块石头。
他没看那伸出来的手,也没看地上的影子。目光扫过三根长矛,扫过门洞深处那片阴暗,最后落在铁闸绞盘上——绳索绷紧,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砸下来。
他知道这种人。
荒原上也有。
见弱就踩,见硬就缩。
求?没用。
讲理?更没用。
上一章他带人走出营地时,就已经说了——不是逃,是打。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不再被人杀。
现在,路被拦了。
那就让路的人,自己让开。
守卫头领见没人应声,火气上来:“聋了?十枚源晶!少一个都不行!不然滚回荒原啃沙子!”
他抬脚,冲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群臭要饭的,也配进城?”
话音落。
秦烈动了。
不是冲。
不是吼。
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脚落下。
咚!
一圈尘土炸开,像被锤子砸中。地面细石跳起来,噼啪打在守卫皮甲上。
三人齐齐一颤。
矛尖晃了。
“你……你想干什么?”守卫头领退半步,声音有点飘。
秦烈没答。
他吸气。
胸膛缓缓鼓起。
空气像是被什么拽着往他鼻子里钻,呼啸作响。地面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出去,蛛网一样爬向四方。
呼吸一次。
力量涨一分。
速度提一截。
感知变得锋利。
活着,就是在变强。
不需要修炼。
不需要丹药。
他站着,什么都不做,可那股气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守卫头领手心冒汗。
他想喊人。
可嗓子堵着。
旁边那个瘦脸守卫腿开始抖,矛都拿不稳。
“哥……咱们……要不要叫支援……”
“闭嘴!”头领低吼,死撑着不退。
可他自己也知道,撑不住了。
秦烈又吸一口气。
这一次,更深。
更沉。
空气扭曲,像烧红的铁条烤着视线。他双目深处闪过一丝淡金,快得看不见。体表隐约浮现几道纹路,古老,冰冷,又迅速隐去。
他往前,再走两步。
距离守卫只剩五步。
三步。
一步。
“让开。”
声音不高。
像闷雷从地底滚出来。
守卫头领耳朵嗡的一声,脑子空白。他踉跄后退,脚绊到门槛,扑通坐倒。
“别……别过来!”他尖叫,“我可是城主府的人!你敢动我——”
秦烈没动他。
只是站着。
呼吸还在继续。
每一次吐纳,都像潮水涨落。空气震颤,门洞上方的灰尘簌簌落下。铁闸绞盘发出吱呀声,像是要断了。
瘦脸守卫扔了长矛,转身就跑。
另一个也拖起坐地的头领,连滚带爬往后撤。
“开门!快开门!”头领瘫在岗楼前,嘶吼,“放闸!放闸啊!”
没人应。
绞盘手躲在墙后,只露出一双眼,吓得发直。
城门,没关。
也没开。
卡在半空。
秦烈转身。
面向身后队伍。
抬起手,往前一挥。
“进。”
声音落地。
老人咬牙,双手握紧旗杆,迈出第一步。
脚踩上青石。
咚。
第二个。
第三个。
一百多人,列成散阵,没人跑,没人低头。有人拄棍,有人持刀,有女人背着孩子,怀里揣着石头。他们走过城门,踏过门槛,脚步整齐,像一支真正的队伍。
秦烈走在最后。
跨过门槛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
荒原在远处铺开,灰黄一片,风卷着沙尘,那是他们来的地方。
绝路。
死地。
现在,他们进来了。
他转头。
看向城内。
街巷幽深,两旁屋檐低矮,窗户紧闭。没有声音。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破布帘,哗啦作响。
排斥还在。
歧视还在。
但这门,已经开了。
他迈步。
走入城中。
脚步落下。
身后,铁闸还在半空摇晃,没完全闭合。
城门,没关死。
通道,已经被撕开。
流民队站在主街入口,列队未散。
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攥紧武器。
没人说话。
但他们站得直。
秦烈立于队尾,目光扫过街巷,警觉,沉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城里的路,比城门外更难走。
但他已经进来了。
队伍完整。
士气未落。
该看看这座城,到底有多高,多黑。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边一块碎石,被风吹动,滚进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