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照在菜园的番茄苗上，我蹲在地上拔草，手指沾了湿泥。忽然听见溪边“啪”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我抬头看去，溪上有薄雾，一个身影从弯道走过来。他披着灰色斗篷，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扇骨上缠着发光的符纸，一闪一闪的。
那人走近了，抬脚跨过石头，没站稳差点摔倒，赶紧用扇子撑住地面，叫道：“哎哟！这石头怎么是斜的！”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草扔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跑：“阿芜？你还活着？”
他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帽子滑下来，露出脸来。眼角有小雀斑，鼻子一皱：“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我跟着那道绿光走了三天，鞋底都快磨没了！要不是你家门口写着‘尊嘟假嘟’，我早被山鬼抓走了！”
话还没说完，冷渊已经站到我身边。他袖子轻轻一扬，身上透出寒气，眼神很冷。
阿芜吓了一跳，往后跳一步，举起扇子：“别动手！我不是坏人！我是来送瓜子的！”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角，里面是金黄的瓜子仁，“纯手工剥的，没壳，直播间老粉才有！”
我笑出声，拉他进院子：“行了，进来吧。我家这位最近不杀人，最多关你三天。”
冷渊没说话，收起袖子，淡淡看了阿芜一眼，转身回屋拿了三张竹凳出来，摆成三角形，动作很快。
阿芜坐下后腿还在抖，小声说：“你这道侣……还是这么吓人。上次我在南天门摆摊，他就站在柱子后面盯着我，我卖符的手都在抖。”
“因为你符画得太丑。”我接过瓜子包，捏一颗放进嘴里，香得眯眼，“你说你跟着绿光来的？什么绿光？”
“你家窗台那块青石头啊！”他指着屋里，“它半夜发光，闪三下停两下，像密码。我以前跟你学过暗号，解出来是‘坐标：东七里，松溪畔，屋顶泰酷辣’。”
我转头看向窗台——那块青石静静躺着，表面没什么特别。但刚才那一瞬，我好像看到它边缘闪过一丝绿光，很快就没了。
冷渊也看了过去，手指轻敲了下竹凳。
“所以你是靠我家石头找来的？”我嗑着瓜子，“你还真敢来？不怕打扰我们？”
“怕啊。”阿芜嘿嘿一笑，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所以我带了赔罪礼——新款‘防劈防晒霜·轻盈版’，不黏不油，雷劫来了也能拍出好气色，南天门都卖光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笑了：“你还做这个？我以为你去卖烤串了。”
“烤串哪有这个赚钱？”他翘起腿，“我现在是‘云絮姐语录’官方周边唯一生产商，防晒霜、退退退挂件、言灵充电宝全都有。掌门师兄偷偷买了十瓶防身。”
我挑眉：“掌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阿芜压低声音，“前两天他在讲经堂说：‘讲武德的人值得被记住。’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你。现在新弟子入门，先学你那句‘退退退’，说是能提高渡劫成功率。”
冷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盖碰了下杯子。
我笑得前仰后合：“他们真信？”
“信！”阿芜拍大腿，“林婉儿之前挑衅你，摔掉两颗门牙的事，现在成了反面教材，贴在擂台边上警告别人。她想申诉，弹幕全是‘退退退’，直接把她刷出议事厅。”
我呛了一口瓜子，咳得脸红。冷渊默默递来一杯水，眼神平静，耳朵有点红。
“掌门真给我打了十万年功德值？”我擦嘴问。
“可不是！”阿芜点头，“他说你救了世界线，功劳顶三千次护宗任务。还把你写的《咸鱼修仙指南》当成必修课，下面写着：‘本教材由废灵根逆袭典范亲授，学不会是你自己问题’。”
我捂脸：“别说了……那书是我无聊写的，错字都没改！”
“可火了。”阿芜认真说，“现在新人见面不说你好，都说‘摆了摆了’。连扫地的老道人都开始对着杂草喊‘你给我消失’，结果长出一朵会骂人的喇叭花。”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风铃响了一声。
我看着手里的瓜子壳，心里有点恍惚。那些热闹的直播、满屏弹幕、南天门的霓虹灯，好像一直没走远。
“外面……还挺热闹？”我轻声问。
“热闹死了。”阿芜咧嘴笑，“大家都说，少了你，热搜都没意思。”
冷渊坐在旁边没说话。他拿起茶壶，给我们续了半杯水，动作很轻。
“你们这儿挺好。”阿芜看看四周，“屋顶真是‘泰酷辣’定的？”
“嗯。”我点头，“一嗓子吼出来的，差点震塌房子。”
“值了。”他叹气，“我跑了三年，去过七个秘境，闯过三次生死关，最后才明白，最厉害的不是什么神功，是你当初说的那句话——‘活着比体面重要’。”
我一怔。
那是我刚穿书时，在南天门被雷劈得焦黑，对着镜头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你也变了。”冷渊突然开口。
“我？”阿芜挠头，“我就一散修，能变啥样。”
“你左手小指戴了护甲。”冷渊说，“你以前不用这个，怕影响画符。”
阿芜愣住，缩了下手，又笑着摊开：“嗐，这点你也注意到了？那次进阵法受了伤，恢复不了，只好装个机关手指。还好用，还能当暗器，上个月靠它逃了一劫。”
我没说话，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那护甲旧了，边角都磨花了。
“你来找我们，不只是送瓜子吧？”我直接问。
阿芜沉默一会，叹了口气：“实话说吧，我是顺着灵纹波动来的。这片山林不该有外界信号，可你家这块青石，发出的是‘天道缓存’的光，只有接触过核心系统的人才能激活。我怀疑……有人在试着重建连接。”
冷渊眼神一冷。
“不是坏事。”阿芜连忙摆手，“目前只是自动备份，没人操控。但我建议你们留意，万一哪天跳出登录界面，别乱点同意。”
我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它安安静静，没有动静。
“世界没忘了你们。”阿芜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就是来传个话，顺便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很好，比我想象中踏实。”
我也站起来，送他到溪边。
“下次来，带点别的。”我说，“比如火锅底料，我想吃麻辣烫。”
“成！”他回头一笑，“我还想看你穿汉服跳广场舞呢，打赏肯定爆。”
我作势要踹他，他笑着跳开，沿着溪流走了。雾越来越浓，他的身影慢慢模糊，最后只剩一点光，随着扇子上的符纸闪烁，消失在远处。
我站着没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冷渊走到我身边，看着溪水流的方向，低声说：“他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我知道。”
我们站在一起，谁也没急着回去。阳光斜照，番茄苗影子变短了，风铃轻轻响。
回到屋前，我发现冷渊停在门槛边，手指摸着那两个字——“尊嘟假嘟”。
他没说话，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比如？”
“比如……偶尔开个直播？”我眨眼，“就五分钟，告诉粉丝我没被野猪吃了。”
他看我一眼：“不怕打破宁静？”
“宁静又不是快递。”我说，“封太久会发霉。我又不想回去，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姐姐还在，只是换了频道。”
他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长，内容要审。”
“成交。”我挽住他手臂，“那你得配合出镜，不准穿得像去参加葬礼。”
“……我可以换衣服。”
“还得笑一下。”
“做不到。”
“试试嘛，嘴角往上扬一点，像我这样——”我咧嘴做出大笑。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我嘴角：“你现在这样，就够了。”
我一愣，笑了，踮脚戳他额头：“冷渊，你是不是偷偷学情商课了？”
他没回答，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
午后阳光洒满院子，竹椅暖暖的，风铃轻响。我们坐在石桌旁，他翻开一本旧书，开始念心法。
我听着听着，忽然说：“你说，阿芜以后会不会也找个地方，盖个小屋，门口写句‘离大谱’？”
“也许。”他顿了顿，“人都想有个安心的地方。”
“那咱们这儿，算不算？”
“算。”他合上书，看我，“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