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风起了。

陈默站在刚买下的烂尾楼前，风吹得衬衫哗哗响。这栋楼在城西，建了一半停工，债主急着脱手，八十万就拿下了。

“默哥，这破地方真值？”阿飞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明年就值两百万。”陈默说，“金融危机，资产贬值，正是抄底的时候。”

这一个月，陈默像扫货一样。烂尾楼买了三栋，郊区地皮买了两块，还收了五家倒闭网吧的二手设备。手里的现金快见底了，但他不慌——他知道，明年经济回暖，这些都会翻倍。

手机响了，是林薇。

“陈默，你在哪？”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我肚子疼...”林薇说，“好像...好像要生了...”

预产期还有半个月。陈默心里一紧：“别怕，我马上回来！”

赶到医院时，林薇已经被推进产房了。林母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陈默，一把抓住他。

“怎么才来！薇薇疼了一上午了！”

“妈，别急。”陈默安抚，“医生怎么说？”

“说胎位不正，可能要剖...”

正说着，医生出来了：“家属呢？产妇情况不好，胎儿脐带绕颈，得马上手术。签字。”

陈默手抖着签了字。产房门关上，红灯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陈默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前世他没孩子，这一世第一次当父亲，就遇上这种事。

“会没事的。”林父拍拍他的肩，“现在的医学，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默看见老丈人的手也在抖。

两小时后，门开了。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恭喜，男孩，六斤二两。”

“产妇呢？”

“还在缝合，没事。”

陈默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在椅子上。

孩子取名陈念，小名念念。林薇住了五天院，陈默天天陪着。生意上的事都扔给阿飞和刘洋。

“默哥，你就安心当爹吧。”阿飞在电话里说，“店里有我们。”

但麻烦还是来了。

第六天，陈默刚回家拿换洗衣服，刘洋电话就打来了。

“默哥，不好了！工商局来查税，说咱们偷税漏税！”

“怎么可能？税不都按时交了吗？”

“他们说账目有问题，要封账本，还要罚款。”刘洋声音发慌，“带头的那个，是沈国栋以前的部下...”

陈默冷笑。沈国栋倒台了，余孽还在。

“让他们查。”他说，“账本干干净净，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说，“我明天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陈默给赵强发了条短信：“工商局的人，能摆平吗？”

十分钟后，赵强回：“我爸出面了，对方答应明天撤。但有个条件——城南那块地，你得让出来。”

城南那块地是陈默上个月拍的，位置好，准备建网吧旗舰店。让出去？

陈默想了想，回复：“可以，但我要西郊那块工业用地。”

“那块破地？你要它干嘛？”

“自有打算。”

“行，我问问。”

半小时后，赵强回：“成交。”

第二天，工商局的人果然撤了。陈默去看了西郊那块地，一百亩，荒草丛生，离市区二十公里。在别人眼里是废地，但陈默知道，明年市里规划工业园，这里就是核心区。

“默哥，这破地方能干啥？”阿飞不解。

“建厂。”陈默说，“做电脑配件组装，还有游戏点卡印刷。”

“那得多少钱？”

“先规划，钱慢慢筹。”

处理完这些，陈默回医院接林薇出院。林薇抱着孩子，脸色还有点苍白。

“陈默，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心疼地问。

“没事。”陈默接过孩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为了你们，再累也值。”

回家安顿好，陈默开始算账。现金只剩十万了，但每月进账还有三十多万。撑到年底没问题，但明年要大展拳脚，钱不够。

得想办法融资。

正想着，苏晴从美国打来电话。越洋电话，声音有点延迟。

“陈默，听说你当爸爸了？恭喜。”

“谢谢。”陈默说，“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陪我妈散心。”苏晴顿了顿，“陈默，有件事得提醒你——互联网泡沫，明年三月就会破。你现在手里那些互联网公司的股份，最好在年底前套现一部分。”

陈默心里一紧。他知道泡沫会破，但没想到这么快。

“腾讯的股份呢？”

“腾讯不一样，它是真需求。”苏晴说，“但其他投资，比如那些门户网站，游戏公司，能抛就抛。”

“明白了。”

“还有，”苏晴说，“我在这边认识个投资人，做对冲基金的。他说看好中国互联网，想找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条件？”

“他出五百万美元，占股40%。”苏晴说，“但要求公司国际化，至少一半业务在海外。”

陈默快速思考。五百万美元，在1999年相当于四千多万人民币。但这意味着控制权要让出去。

“我想想。”

“不急，年底前给我答复就行。”苏晴说，“陈默，这是个机会。泡沫破灭后，活下来的公司都会成为巨头。咱们得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挂了电话，陈默走到阳台。夜色深沉，远处工地塔吊亮着灯。

重生快一年了，他改变了太多。但历史的大势，好像没变——金融危机，互联网泡沫，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能做的，是在浪潮中站稳，甚至乘风破浪。

第二天，陈默开始行动。他让阿飞联系那些投资的互联网公司，试探性抛售股份。大部分公司还在烧钱阶段，一听有人接盘，都很积极。

一周时间，套现两百万。加上原有的现金，手里有三百万了。

“默哥，真卖啊？”阿飞不舍，“那些公司前景挺好的...”

“泡沫要破了。”陈默说，“现在不卖，明年就得打骨折。”

“那钱拿来干嘛？”

“囤货。”陈默说，“内存条，硬盘，显卡，有多少收多少。”

“还囤？价格已经很高了。”

“还会更高。”陈默很肯定，“泡沫破灭前，硬件价格会冲最后一波。”

阿飞去办了。陈默则开始规划西郊那块地。他找了设计院，画了厂房图纸，又去注册了新公司——未来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忙完这些，已经是十一月。念念满月，陈默摆了酒。请了亲朋好友，摆了十桌。

赵强也来了，还带了份礼物——一块金锁。

“陈默，你现在可是人生赢家啊。”赵强半开玩笑，“老婆孩子热炕头，事业还这么顺。”

“运气好。”陈默说，“城南那块地，谢了。”

“各取所需。”赵强压低声音，“我爸说了，西郊那边，明年肯定开发。你小子，眼光真毒。”

酒席散后，陈默陪林薇回家。林薇抱着孩子喂奶，突然说：“陈默，我想回去上学。”

陈默一愣：“孩子怎么办？”

“我妈可以带白天。”林薇说，“我不想一辈子就当家庭主妇。我也想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事业。”

陈默看着她，心里既欣慰又愧疚。这段时间，他光顾着忙生意，忽略了林薇的感受。

“行，我支持你。”他说，“你想学什么？”

“计算机。”林薇说，“以后帮你。”

陈默笑了：“好。”

十二月初，金融危机的影响开始显现。江州不少中小企业倒闭，房价跌了两成。陈默趁机又买了三套房子，都是学区房。

阿飞那边囤货也差不多了。仓库里堆满了内存条和硬盘，价值五百万。

“默哥，这要是跌了...”

“不会跌。”陈默说，“至少明年六月前不会。”

他记得清楚，1999年底到2000年初，是硬件价格最后的高峰。之后泡沫破灭，价格腰斩，但那时他早就出货了。

圣诞节前，苏晴回国了。她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陈默，我决定回来了。”她说，“美国那边，我妈适应了，有亲戚照顾。我想回来做事。”

“欢迎回来。”陈默说，“公司正好缺人。”

“我想做游戏出海。”苏晴说，“把咱们的棋牌游戏，推广到东南亚。那边华人多，市场大。”

“需要多少资金？”

“前期一百万，试水。”苏晴说，“如果成功，明年可以扩大到日韩。”

陈默同意了。苏晴的执行力，他信得过。

平安夜那天，陈默带着林薇和念念，去江边散步。江风吹着，有点冷，但心里暖。

“陈默，这一年像做梦一样。”林薇靠在他肩上，“我们结婚，生孩子，你生意越做越大...有时候我害怕，怕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不是梦。”陈默握住她的手，“是真的。以后会更好。”

远处，江对岸的灯火璀璨。那是未来，他们的未来。

陈默知道，危机还没过去。互联网泡沫，金融危机，还有生意上的明枪暗箭...

但他不怕。

这一世，他有家，有业，有兄弟，有伙伴。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