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一过，陈默就感觉不对劲。

先是一个做门户网站的投资人打电话，说第二轮融资黄了，公司可能要裁员。接着，之前套现股份的那几家互联网公司，股价开始阴跌。

苏晴说得对，泡沫要破了。

陈默把阿飞叫到办公室，关了门。

“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互联网公司的股份？”

“就剩腾讯了，其他都清了。”阿飞说，“另外还持有一点新浪和网易的，但不多。”

“全抛，今天。”陈默斩钉截铁。

“现在抛？价格已经跌了20%了...”

“再等，就得跌80%。”陈默说，“听我的，全抛。”

阿飞去办了。下午，陈默接到腾讯那边的电话，是马化腾。

“陈总，听苏晴说，你在抛互联网公司的股份？”马化腾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出一丝紧张。

“嗯，套现一部分。”陈默说，“马总放心，腾讯的股份我不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化腾顿了顿，“其实...我们也在考虑收缩。烧钱太快了，下个月工资都成问题。”

陈默心里一紧。腾讯也缺钱了。

“需要多少？”

“两百万，撑半年。”马化腾说，“陈总，我知道你刚套现，如果有余力...”

“我出。”陈默没犹豫，“但有个条件——QQ秀项目，我要亲自参与。”

“没问题！”马化腾松了口气，“陈总，你可帮大忙了。”

挂了电话，陈默算了下账。套现的两百万，还没捂热就得给腾讯。但值，腾讯要是倒了，他30%的股份就成废纸了。

一月十号，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赵强父亲投资的房地产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赵强找上门时，脸都是白的。

“陈默，你得帮我。”赵强说，“我爸被债主堵在家里三天了。”

“欠多少？”

“五百万。”赵强苦笑，“把房子车子全卖了，还差两百万。”

陈默没说话。两百万，他有，但为什么要帮？

“我借你。”最后他说，“但利息按银行走，三个月内还清。还有，你爸手里那些工程关系，我要用。”

“行！只要能过这关，什么都行！”

下午，陈默去银行转了钱。林薇知道了，有点不高兴。

“陈默，赵强家以前那么对你，你还帮他？”

“做生意，没有永远的敌人。”陈默说，“而且，他爸那些关系，值两百万。”

林薇不懂这些，但没再说什么。她现在白天上课，晚上带孩子，也挺累。

一月十五号，西郊工业园的规划公布了。

报纸头条：“市政府规划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西郊成核心区域。”

消息一出，陈默那块地一夜之间升值十倍。电话被打爆了，都是想买的。

“不卖。”陈默对阿飞说，“但可以合作。你放出风去，咱们要找合作伙伴，建电子厂。”

“条件呢？”

“对方出钱出设备，咱们出地。占股51%。”

“这么硬？”

“就这个条件。”陈默说，“爱来不来。”

结果真有人来。深圳一家电子厂，做主板代工的，老板亲自飞过来谈。

“陈总年轻有为啊。”老板姓黄，五十多岁，很精明的样子，“这块地，现在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一个月前，陈默八十万买的。

“黄总，地我不卖。”陈默说，“但可以合作建厂。你们出设备和技术，我出地和部分资金。股份我51%，你们49%。”

黄老板想了想：“51%太多了。45%吧。”

“就51%。”陈默寸步不让，“黄总，你应该知道，江州的人工成本比深圳低30%。而且，我这里离长三角近，物流方便。”

“但市场呢？”

“市场我来找。”陈默说，“不瞒您说，我手里有腾讯的订单——游戏点卡印刷，每年至少一百万张。”

黄老板眼睛亮了。游戏点卡利润高，而且稳定。

“行，51%就51%。”黄老板拍板，“合同怎么签？”

“我先拟个草案，您看看。”

送走黄老板，苏晴来了。她刚从东南亚回来，晒黑了些，但精神不错。

“陈默，那边市场比想象中难啃。”苏晴说，“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都有本地棋牌游戏，竞争激烈。而且支付是个问题——那边信用卡普及率低，现金交易麻烦。”

“那就做预付卡。”陈默说，“跟当地的7-11合作，卖游戏点卡。”

“我试过了，人家不搭理。”苏晴苦笑，“觉得咱们公司太小。”

陈默想了想：“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我去一趟。”

“你要亲自去？”

“嗯。”陈默说，“有些事，得面对面谈。”

苏晴看着他，突然笑了：“陈默，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能稳得住。”

“稳不住也得稳。”陈默说，“咱们现在，输不起。”

晚上回家，念念在哭。林薇抱着他哄，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陈默接过孩子。

“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林薇说，“下午开始的，吃了药也没退。”

“去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检查完，说是幼儿急疹，没什么大碍，但要住院观察。

陈默陪着。夜里，念念终于睡了，林薇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陈默，我是不是很没用？孩子都照顾不好...”

“别瞎说。”陈默搂住她，“你是最好的妈妈。”

“可是...我课业也跟不上了。”林薇声音哽咽，“白天上课打瞌睡，晚上带孩子睡不好。陈默，我可能毕不了业了...”

陈默心疼。他光顾着忙事业，忽略了林薇的压力。

“要不...先休学一年？”陈默说，“等念念大点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说，“林薇，学业重要，但你和孩子更重要。听我的，先休学。”

林薇沉默了，但陈默感觉到她松了口气。

三天后，念念出院。陈默安排林薇办了休学手续，又请了个保姆，帮忙带孩子。

“这样你也能轻松点。”陈默说。

“谢谢。”林薇小声说，“陈默，对不起，拖你后腿了。”

“傻话。”陈默亲了亲她，“你是我老婆，不是拖累。”

安排好家里，陈默准备去东南亚。出发前一天，赵强带来个坏消息。

“陈默，你要小心。”赵强说，“孙志强没死心，他拉了个新靠山——省城来的，姓周，做房地产的，资金雄厚。”

“想干什么？”

“想抢西郊那块地。”赵强说，“姓周的放话，要么你卖地，要么他让你做不下去。”

陈默冷笑：“让他来。”

“陈默，你别大意。”赵强说，“姓周的在省城很有势力，跟市里领导也熟。他要真动手，你不好应付。”

“知道了。”陈默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

“行。”

一月二十五号，陈默飞泰国。苏晴在曼谷机场等他。

“安排好了，明天见7-11的采购经理。”苏晴说，“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人家一天见几十个供应商，咱们排不上号。”

“试试呗。”

第二天，两人去了7-11总部。接待他们的是个泰国人，叫颂猜，三十多岁，态度很敷衍。

“游戏点卡？我们卖的都是大公司的产品，像暴雪、EA这些。”颂猜说，“你们公司...没听说过。”

“我们是中国最大的棋牌游戏平台。”陈默递过资料，“日活用户五十万。”

“五十万？”颂猜笑了，“在泰国，这数字不算什么。”

谈判陷入僵局。苏晴有点急，陈默却突然问：“颂猜先生，您玩过《传奇》吗？”

“《传奇》？那个韩国游戏？”

“对。”陈默说，“我们公司，是《传奇》在中国大陆的独家代理商。”

这是瞎编的。陈默知道《传奇》要2001年才进中国，但现在拿出来唬人，正好。

颂猜果然来了兴趣：“真的？”

“当然。”陈默面不改色，“而且我们正在洽谈东南亚的代理权。如果7-11愿意合作，我们可以优先考虑在泰国发行。”

颂猜犹豫了。如果真是《传奇》的代理，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我需要验证一下。”

“请便。”陈默说，“不过要快，新加坡的零售集团也在跟我们谈。”

这是心理战。颂猜果然上钩了：“这样，陈先生，您给我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我上报总部，一周内给您答复。”

“三天。”陈默说，“我们时间紧。”

“...行，三天。”

走出7-11，苏晴忍不住问：“陈默，《传奇》代理的事...”

“假的。”陈默笑了，“但三个月后，可能就是真的了。”

“你打算代理《传奇》？”

“嗯。”陈默说，“苏晴，你留在泰国，跟进这件事。我去一趟韩国，见见《传奇》的开发公司。”

“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但得试试。”陈默说，“泡沫破了，游戏行业反而会迎来爆发。咱们得提前布局。”

在泰国又待了两天，陈默飞韩国。走之前，苏晴送他。

“陈默，你变了。”苏晴说，“越来越像前世的你了——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不好吗？”

“好，也不好。”苏晴说，“我怕你...太累了。”

“累也得扛。”陈默说，“这一世，我不想再输。”

韩国，首尔。陈默通过腾讯的关系，联系上了《传奇》的开发公司——娱美德。接待他的是个部门经理，姓金。

“陈先生，听说你想代理《传奇》在中国大陆的运营？”金经理问。

“对。”陈默说，“我们可以预付一百万美元的授权费，再加20%的流水分成。”

这个条件很优厚。但金经理摇头：“抱歉，我们已经在跟中国的盛大公司谈了。”

盛大，陈天桥。陈默心里一沉，还是晚了一步吗？

“他们出什么条件？”

“商业机密。”金经理说，“不过，陈先生，如果你真想合作，我们还有另一款游戏在开发，叫《奇迹MU》，明年上线。你有兴趣吗？”

《奇迹MU》！陈默眼睛一亮。这款游戏2002年上线，在中国火得一塌糊涂，甚至超过了《传奇》。

“有兴趣！”陈默说，“我们可以签独家代理协议，预付两百万美元。”

金经理震惊了：“陈先生，游戏还没做完...”

“我相信你们的实力。”陈默说，“而且，我可以帮你们在中国建立运营团队，从技术到市场，全包。”

这是一步险棋。《奇迹MU》虽然会火，但两百万美元在2000年不是小数目。如果游戏失败，他就血本无归。

但陈默知道，不会失败。

“我需要跟社长汇报。”金经理说，“您能等两天吗？”

“可以。”

两天后，合同签了。陈默以未来网络科技公司的名义，拿下了《奇迹MU》在中国大陆的独家代理权，预付两百万美元，分三期付。

签完合同，陈默给苏晴打电话：“搞定了，签了《奇迹MU》。”

“多少钱？”

“两百万美元。”

“...陈默，你疯了？游戏还没出呢！”

“相信我。”陈默说，“苏晴，你立刻回国，组建运营团队。我们要在明年游戏上线前，准备好一切。”

“资金呢？两百万美元，咱们拿得出来吗？”

“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默算了下账。腾讯那边要两百万，游戏代理要两百万美元（约一千六百万人民币），西郊建厂也得几百万...

钱不够，远远不够。

得融资了。

他想起苏晴说的那个美国投资人。也许，是时候接触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解决国内的麻烦——那个姓周的房地产老板。

回到江州，陈默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赵强在等他，脸色很难看。

“陈默，姓周的动手了。”赵强说，“他举报你偷税漏税，税务局的人明天就到。”

“账目干净吗？”

“干净，但...”

“但什么？”

“但他买通了一个会计，说你做假账。”赵强说，“证据都准备好了。”

陈默笑了：“行啊，来阴的。”

“怎么办？”

“将计就计。”陈默说，“赵强，你帮我做件事...”

第二天，税务局的人来了。带队的姓王，板着脸。

“陈总，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偷税漏税，我们要查账。”

“查呗。”陈默很配合，“账本都在财务室，随便看。”

查了一上午，王科长脸色越来越难看——账目太干净了，一点问题没有。

“王科长，查完了吗？”陈默问，“没问题的话，我得去开会了。”

“等等。”王科长说，“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有两套账...”

“谁举报的？”

“这个...”

“是周老板吧？”陈默笑了，“王科长，你知道他为什么举报我吗？”

王科长一愣。

“因为他想抢我的地。”陈默说，“西郊那块工业用地，现在值五百万。他出三百万想买，我没卖。所以，他就来这手。”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但如果我告诉你，周老板自己的公司，偷税漏税至少五百万呢？”陈默递过一个文件袋，“王科长，要不要看看？”

王科长打开文件袋，脸色变了。里面是周老板公司的真实账目，偷税漏税的证据确凿。

“你...你怎么有这些？”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陈默说，“王科长，举报偷税漏税，是公民的义务，对吧？”

王科长额头冒汗。他知道，自己被卷进两个老板的斗法里了。

“陈总，这件事...”

“王科长，你按规矩办事就行。”陈默说，“该查谁查谁，该罚谁罚谁。”

送走税务局的人，赵强从里间出来。

“陈默，你这招高啊。”赵强说，“周老板现在自身难保了。”

“还没完。”陈默说，“你去放个消息，就说周老板资金链断了，欠银行几千万。”

“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陈默说，“他确实在省城扩张太快，资金紧张。咱们加把火，让他更紧张。”

赵强去了。陈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商战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世，他不想死。

所以，只能让别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