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的钱是正月十五到的。

四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千两百多万。陈默看着银行短信，数了好几遍零。

“钱到了。”他打电话给苏晴。

“但协议也到了。”苏晴说，“麦克发来了对赌条款，你看下邮箱。”

陈默打开电脑，附件几十页，全是英文。他耐着性子看完，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赌条款很苛刻：要求公司一年内利润达到五百万美元，否则麦克的股份从45%增加到60%。如果两年内公司不能上市，麦克有权要求回购，年化利率20%。

“这是抢劫。”陈默对电话说。

“但咱们没得选。”苏晴叹气，“仓库烧了，腾讯的股份质押了，游戏开发要钱，物流中心要钱...陈默，咱们需要这笔钱救命。”

“我知道。”陈默说，“但签了这个，公司就不是咱们的了。”

“那怎么办？”

陈默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

“改条款。”他说，“利润目标降到三百万美元，上市期限延到三年。还有，我要保留一票否决权。”

“麦克不会同意的。”

“他会。”陈默说，“你告诉他，如果不同意，我就找别的投资人。深圳那边，有个姓马的，也对我感兴趣。”

这是唬人的。但谈判嘛，虚张声势是基本功。

苏晴去谈了。两天后，麦克让步：利润目标降到三百五十万，上市期限两年半，但一票否决权没给，只给了重大事项的联合决策权。

“这是底线了。”苏晴说，“陈默，签吧。”

陈默签了字。签完，手有点抖。他知道，这是把公司押上去了。

钱一到账，陈默立刻行动。三百万还银行贷款，五百万重建仓库——这次建更大，两层楼，带冷库和安防系统。五百万投入游戏开发，剩下的钱，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囤地。

2000年初，江州的土地还没热起来。陈默让阿飞到处跑，只要是位置还行的地皮，都买。住宅用地，商业用地，工业用地...一个月时间，花出去一千五百万，买了二十几块地。

“默哥，咱们买这么多地干嘛？”阿飞不解，“又不能马上变现。”

“等着。”陈默说，“最多两年，这些地能翻三倍。”

阿飞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

游戏这边，《奇迹MU》换引擎后进展顺利。韩国那边每周发进度报告，画面效果越来越好。陈默让苏晴组建国内运营团队，准备年底测试。

一切看似步入正轨。

但家里出问题了。

林薇发现了陈默和苏晴的深夜通话记录——那几天陈默在韩国，有时差，经常半夜跟苏晴打电话讨论公事。

“你们有什么公事，非要半夜聊？”林薇拿着手机账单，眼睛红红的。

“有时差啊。”陈默解释，“韩国比咱们早一小时，我晚上打，她那边是白天。”

“那这个呢？”林薇指着一条短信，是苏晴发的：“陈默，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是那天仓库烧了，她安慰我的。”陈默说，“林薇，我和苏晴只是合作伙伴，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她。”林薇哭了，“陈默，你知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陈默抱住她：“别瞎想。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好说歹说，总算哄好了。但陈默知道，裂缝已经产生。他太忙了，忙得顾不上家，顾不上林薇的感受。

“默哥，你这样不行。”刘洋都看不下去了，“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你得多陪陪她。”

陈默何尝不想。但公司的事，游戏的事，地皮的事...千头万绪，哪个都不能放下。

三月中旬，麦克从美国飞来了。五十多岁，秃顶，戴金丝眼镜，看着像大学教授，但眼神犀利。

“陈，你的公司比我想象中小。”麦克参观了办公室，直言不讳，“但团队不错，年轻，有冲劲。”

“我们正在扩张。”陈默说，“物流中心在建，游戏年底测试，地皮也在囤积。”

“地皮？”麦克感兴趣，“你买地了？”

“买了点。”陈默带他去看沙盘——那是他让设计师做的江州规划图，标出了他买的所有地块。

麦克看了很久，最后说：“你很会选位置。这几块地，明年至少升值50%。”

“我看中的是长期。”陈默说，“江州要发展，这些地都是黄金位置。”

麦克点头：“陈，我欣赏你的眼光。但投资就是投资，我要看到回报。对赌协议签了，你要抓紧。”

“我知道。”

晚上，陈默请麦克吃饭。苏晴作陪，三个人聊到很晚。主要是麦克在说，讲美国互联网泡沫有多疯狂，纳斯达克指数天天涨，但他说，很快就要崩了。

“陈，你套现得很及时。”麦克说，“但我建议，腾讯的股份也套现一部分。”

“为什么？”

“泡沫一破，所有互联网公司都会受影响。”麦克说，“腾讯虽然好，但也逃不过。你现在套现，等跌了再买回来，能赚一笔。”

陈默心动，但犹豫：“马化腾那边...”

“你就说公司需要资金周转。”麦克说，“卖5%给他，他肯定愿意接。”

陈默想了想，同意了。第二天就给马化腾打电话。

“马总，公司遇到点困难，想卖5%的股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陈总，你遇到麻烦了？”

“不是大麻烦，就是资金周转有点紧。”

“行，我买。”马化腾很爽快，“按上轮估值，五百万美元，怎么样？”

“可以。”

交易很快完成。陈默套现五百万美元，手里现金又充裕了。但他留了个心眼——只卖了5%，还剩25%。等泡沫破了，他再买回来。

四月初，春天来了。江州到处都在施工，陈默的物流中心也封顶了。他站在楼顶，看着周围一片工地，心里踏实了点。

但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游戏开发出问题了。韩国那边发来邮件，说新引擎和服务器架构不兼容，玩家一多就卡顿。

“解决需要多久？”陈默打电话问。

“至少三个月。”技术总监说，“而且...可能要重写底层代码。”

三个月？陈默心一沉。年底测试的计划要泡汤。

“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很贵。”技术总监说，“美国有家公司，专门做游戏服务器优化。请他们的话，一百万美金，一个月搞定。”

一百万美金，相当于八百万人民币。陈默手里有钱，但这么花，肉疼。

“给我三天考虑。”

挂了电话，陈默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苏晴进来时，他还在发呆。

“陈默，韩国那边...”

“我知道了。”陈默说，“一百万美金，你怎么看？”

“我觉得值。”苏晴说，“时间就是金钱。晚三个月上线，损失的可能不止一百万。”

“但万一游戏不火呢？”

“会火的。”苏晴很肯定，“前世《奇迹MU》火了，这一世也会。”

陈默看着她：“苏晴，你后悔吗？跟我合作。”

“不后悔。”苏晴笑了，“陈默，前世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了。咱们两清了。”

陈默心里一痛。前世夫妻，今生合作伙伴，说起来简单，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其实还在。

但他不能。他有林薇，有念念。

“那一百万，我出。”陈默说，“你联系美国那家公司，尽快签约。”

“好。”

苏晴走了。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晚上回家，林薇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念念已经会爬了，在客厅地板上追球。

“陈默，我想回去上学。”林薇说。

“孩子呢？”

“我妈说可以帮忙带。”林薇说，“我不能总在家待着，会跟社会脱节的。”

陈默点头：“行，我支持你。”

“还有...”林薇犹豫了一下，“我想搬出去住。”

陈默一愣：“为什么？”

“不是搬远，就在小区里租套房子。”林薇说，“你工作忙，经常半夜回来，影响孩子睡觉。而且...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陈默懂了。林薇还是介意，介意他忙，介意他和苏晴的关系。

“好，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林薇抱住他：“陈默，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有点累。”

“我知道。”陈默拍拍她的背，“是我不好，陪你们太少。”

第二天，陈默在同一个小区租了套两居室，离自己家就隔两栋楼。林薇带着念念搬过去了，陈默白天忙完就去那边吃饭，晚上回自己家睡。

分居不分家。这样也好，给彼此空间。

四月底，美国的技术团队来了。五个老外，带着一堆设备，在陈默公司驻扎下来。效率确实高，一周就找出了问题，两周出解决方案。

“陈先生，你们原来的架构太落后了。”技术总监是个美国人，叫约翰，“我们重写了一套，并发能力提升十倍。”

“费用呢？”

“一百万美金，一分不能少。”约翰说，“但物有所值。”

陈默咬牙付了钱。账上又少了一大笔，但想到游戏能按时上线，值了。

五月初，物流中心竣工。陈默搞了个简单的剪彩仪式，请了媒体，还请了市领导——是赵强父亲帮忙请的。

“陈默，你现在是咱们江州的青年企业家代表了。”赵副主任拍着他的肩，“好好干，以后有困难，找我。”

“谢谢赵叔。”

剪完彩，陈默站在新仓库里。两千平米，挑高八米，货架整齐，叉车穿梭。这才是他想要的。

“默哥，第一批货到了。”阿飞跑过来，“深圳发来的，内存条五百箱，硬盘三百箱。”

“入库吧。”陈默说，“对了，价格盯紧点。我估计，下个月内存要跌。”

“跌？不是一直涨吗？”

“泡沫要破了。”陈默说，“涨了这么久，该跌了。”

阿飞似懂非懂，但还是去办了。

晚上，陈默回林薇那儿吃饭。念念已经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不准，但陈默听得心都化了。

“爸爸...抱...”

陈默抱起儿子，亲了一口。林薇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

五月十号，纳斯达克崩盘的消息传来。一天跌了5%，第二天又跌8%。互联网公司的股价，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掉。

麦克打电话来，语气很急：“陈，赶紧抛！全抛！”

陈默没抛。他不但没抛，还偷偷买进。用套现腾讯股份的钱，买了新浪、网易、搜狐的股票——都是地板价。

“你疯了？”苏晴听说后，吓了一跳，“这时候还买？”

“别人恐惧我贪婪。”陈默说，“这些公司死不了，等泡沫过去，会涨回来的。”

“要是涨不回来呢？”

“那就认了。”陈默说，“但我觉得会。”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五月底，股市稍微稳住了。陈默买的股票，涨了20%。

他抛了一部分，赚了四百万。又用这四百万，买了更多腾讯的股票——马化腾因为资金紧张，又在卖股份。

“陈默，你这操作...”苏晴都看呆了，“低买高卖，玩得真溜。”

“运气好。”陈默说。

其实不是运气，是记忆。他记得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但更记得，那些活下来的公司，后来都成了巨头。

六月初，《奇迹MU》的内测版出来了。陈默试玩了一下，画面华丽，技能炫酷，比现在的游戏强太多。

“能火。”他对苏晴说，“准备推广吧。”

“预算多少？”

“五百万。”陈默说，“线上线下一起推。重点推网吧，给网吧老板分成，让他们推荐玩家。”

“五百万会不会太多？”

“不多。”陈默说，“这游戏，能赚五千万。”

苏晴去办了。陈默则开始联系网吧——他自己的三家网吧，加上合作的一百多家，覆盖了整个江州。

六月十五号，游戏开始内测。第一天，注册用户一万。第二天，三万。第三天，五万...

到月底，注册用户突破二十万，同时在线最高五万。

数据传到韩国，娱美德公司都惊了。金经理打来电话，语气激动：“陈总，奇迹！简直是奇迹！”

陈默笑了。这才刚开始。

七月，盛夏。陈默站在新仓库的屋顶，看着夕阳西下。

半年时间，从仓库被烧，到游戏火爆，他挺过来了。

对赌协议？还有一年时间，他很有信心。

家庭危机？慢慢修复，总能好起来。

生意上的对手？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这一世，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失败的陈默。

他是重生者，是先知，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路还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