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奇迹MU》公测。
陈默包了江州最大的网吧做活动，一百台机器全用来试玩，门口排队排到街上。阿飞带着人发传单，刘洋在柜台充卡充到手软。
数据好得吓人。公测三天，注册用户破五十万，在线峰值十万。服务器差点撑不住，陈默紧急又加了两组。
“默哥，咱们发了！”阿飞看着后台流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天充值金额...八十万？！”
“淡定。”陈默嘴上这么说，手也在抖。一天八十万，一个月两千四百万，扣除分成和成本，净赚一千万不是梦。
但树大招风。第八天，麻烦来了。
盛大公司的人找上门，领头的姓陈，叫陈天桥的堂弟陈天宇。三十出头，西装革履，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傲气。
“陈总年轻有为啊。”陈天宇递过名片，“我们盛大对《奇迹MU》很感兴趣，想谈谈合作。”
“怎么合作？”陈默问。
“两种方式。”陈天宇说，“第一，我们代理运营，给你们分20%流水。第二，我们直接收购，五千万，买断中国区运营权。”
苏晴在旁边听着，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在2000年绝对是天价。
但陈默笑了：“陈总，你知道我们这游戏一天流水多少吗？”
“多少？”
“八十万。”陈默说，“一个月两千四百万。五千万，两个多月就赚回来了。你觉得我会卖吗？”
陈天宇脸色不变：“陈总，游戏行业有风险。今天火，明天可能就凉了。五千万落袋为安，不好吗？”
“不好。”陈默说，“我要做长期。”
“那代理呢？20%不低了。”
“我们自己能运营，为什么要让别人赚80%？”陈默反问。
谈判僵住了。陈天宇站起来：“陈总，你再考虑考虑。盛大在国内游戏行业的地位，你应该清楚。跟我们合作，是双赢。如果非要自己做...可能会很难。”
话里带着威胁。
陈天宇走后，苏晴担心地说：“陈默，盛大不好惹。他们手里有《传奇》，用户基数大，渠道也广。真要跟咱们竞争，咱们吃亏。”
“我知道。”陈默说，“但《奇迹MU》比《传奇》强，这是我们的优势。”
“那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陈默打断她，“兵来将挡。”
话虽这么说，陈默心里也没底。他让阿飞去打听盛大的动向，自己则加强游戏运营，同时开始筹备全国推广。
八月，游戏热度持续攀升。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同时在线破二十万。陈默在广州、上海、北京设了办事处，招聘当地团队做地推。
但盛大的反击来得很快。
八月中旬，陈默接到几家网吧老板的电话，说盛大的人找他们，只要不推《奇迹MU》，就给他们更高的《传奇》分成。
“陈总，不是我们不帮你。”一个老板说，“盛大给的条件太好了，我们也要吃饭啊...”
陈默没怪他们。生意场，利益至上。
“阿飞，咱们也调分成。”陈默说，“网吧推一个用户，奖励五块。用户充一百，再给网吧十块。”
“那咱们利润就薄了。”
“先抢市场。”陈默说，“把用户抢过来，以后再赚钱。”
这招有效。网吧老板见钱眼开，又开始推《奇迹MU》。但陈默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烧钱抢市场，烧不起多久。
屋漏偏逢连夜雨。八月二十号，林薇产检结果出来了。
“陈默，医生说我胎位不正。”林薇在电话里哭，“而且...而且孩子可能心脏有问题。”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问题？”
“医生说，可能是个心室缺损...要等出生后才能确定。”林薇哭得说不下去，“怎么办啊...”
“别怕，我马上回来。”
陈默扔下所有事赶去医院。林薇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岳母在旁边陪着，也是愁容满面。
“医生怎么说？”
“让定期复查，如果情况不好...可能要提前剖。”林薇抓住陈默的手，“陈默，我怕...”
陈默抱住她：“不怕，我在。不管孩子怎么样，咱们都养。”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沉甸甸的。前世他和苏晴没孩子，这一世有了念念，现在又怀一个，却可能不健康...
“陈默，我想去上海看看。”林薇说，“江州的医疗条件有限，上海可能更好。”
“行，我安排。”
当天下午，陈默就给上海的朋友打电话，联系了最好的妇产医院。安排好后，他准备陪林薇一起去。
但公司这边走不开。盛大步步紧逼，游戏运营也到了关键期。
“陈默，你去陪嫂子吧。”苏晴说，“公司有我。”
“你一个人行吗？”
“行。”苏晴说，“别忘了，我也是重生者。这种场面，我应付得来。”
陈默看着她，心里感激：“谢谢。”
“客气什么。”苏晴笑笑，“快去吧。”
陈默陪林薇去了上海。检查结果更详细：胎儿确实有先天性心脏病，心室缺损，但不算严重，出生后可以做手术。
“手术成功率多少？”陈默问。
“90%以上。”医生说，“但现在孩子太小，要等出生后三个月才能做。这段时间，要特别小心。”
林薇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陈默，我对不起你...”
“傻话。”陈默搂住她，“孩子是咱们的，不管怎么样，都是宝贝。”
在上海待了一周，安排好后续的产检和住院，陈默才带林薇回江州。这段时间，公司全靠苏晴撑着。
“盛大又出招了。”苏晴汇报，“他们挖了我们两个运营骨干，还模仿我们的推广模式，也在网吧搞奖励。”
“人呢？谁被挖了？”
“小王和小李，都是你从北京挖来的。”苏晴说，“盛大开了三倍工资，他们没扛住。”
陈默沉默。人往高处走，没办法。
“另外，”苏晴犹豫了一下，“麦克打电话来，问对赌协议的事。他说按目前进度，年底利润可能达不到三百五十万。”
“现在多少？”
“到八月底，利润两百万。”苏晴说，“剩四个月，要赚一百五十万，压力很大。”
陈默算了下。游戏月流水两千多万，但推广费用高，分成也多，净利润其实就三百万左右。要达到对赌目标，得再压缩成本。
“砍掉部分地推，重点做线上。”陈默说，“另外，推出月卡和年卡，提前回笼资金。”
“月卡多少钱？”
“三十。”陈默说，“年卡三百，打八折。”
这招有效。玩家图便宜，很多直接买了年卡。九月单月，预收款就破五百万。
但隐患也埋下了——玩家买了年卡，后续消费意愿会降低。这是饮鸩止渴，但陈默没得选。
九月下旬，盛大又来了。这次陈天宇直接飞到江州，约陈默在酒店见面。
“陈总，咱们开门见山。”陈天宇说，“盛大准备上市了，需要好项目撑估值。《奇迹MU》我们志在必得。一个亿，买断。”
陈默心里一震。一个亿，比上次翻了一倍。
“陈总，你知道盛大上市后市值会是多少吗？”陈天宇说，“至少几十亿。你现在卖，拿一个亿现金。等我们上市了，你手里的股份可能值几个亿。但前提是，游戏要成功。万一失败呢？”
陈默不得不承认，陈天宇说得对。游戏行业变数太大，今天火，明天可能就没人玩了。一个亿现金，确实诱人。
“我考虑一下。”
“三天时间。”陈天宇说，“三天后，我就回上海了。”
陈默回到家，林薇正在给念念喂奶。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薇问。
陈默把盛大的事说了。林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时你说过什么？”林薇轻声说，“你说，这辈子就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不在乎赚多少钱。”
“我记得。”
“那现在呢？”林薇看着他，“你真的需要那一个亿吗？咱们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好吗？”
陈默愣住了。是啊，他现在有房有车，有事业有家庭，一个月赚几百万，还不够吗？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够。他要的不仅是钱，是证明自己，是改写命运，是站在这个时代的顶端。
“林薇，如果我卖了，就能提前退休，专心陪你和孩子。”陈默说，“而且一个亿，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那你的梦想呢？”林薇问，“你不是说要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吗？”
陈默苦笑。梦想和现实，总是冲突。
晚上，他失眠了。爬起来去阳台抽烟，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短信：“睡了吗？”
陈默回：“没。”
电话打过来了。
“陈默，我知道你在纠结。”苏晴说，“前世盛大上市后，市值最高到过两百亿。如果你现在卖，确实能套现一个亿。但如果你坚持自己做，未来可能赚十个亿，甚至更多。”
“风险呢？”
“风险就是，你可能一分都赚不到，还赔光所有。”苏晴说，“但陈默，你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赌一把吗？如果只是为了安稳赚钱，你前世就不会破产跳楼了。”
这话点醒了陈默。是啊，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不留遗憾吗？如果现在卖了，拿了钱，过安稳日子，那和前世有什么区别？
“我不卖了。”陈默说。
“想好了？”
“想好了。”陈默说，“我要跟盛大斗到底。”
“好，我陪你。”
挂了电话，陈默心里踏实了。回到床上，林薇醒了。
“想好了？”她问。
“嗯，不卖。”陈默说，“我要把公司做上市，做到比盛大还大。”
林薇笑了，抱住他：“这才是我认识的陈默。”
第二天，陈默给陈天宇回电话。
“陈总，我不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陈天宇说，“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电话挂了。陈默知道，战争开始了。
九月最后一天，陈默召集所有高管开会。
“接下来四个月，是生死战。”陈默说，“盛大会用一切手段打压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挺住，然后反击。”
“怎么反击？”阿飞问。
“第一，加快研发，推出新版本，新职业，新地图。”陈默说，“第二，加强运营，做电竞赛事，提高用户粘性。第三，准备融资，引入战略投资者，对抗盛大。”
“钱呢？”
“我有办法。”陈默说。
他其实没底。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
会开完，苏晴留了下来。
“陈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苏晴说，“麦克那边...可能撑不住了。他在美国投资的其他项目，因为互联网泡沫，损失惨重。他可能会撤资。”
“什么时候？”
“年底。”苏晴说，“如果对赌完不成，他正好有理由撤。”
陈默心一沉。麦克撤资，公司资金链就断了。
“还有办法吗？”
“有。”苏晴说，“找国内投资人。我认识几个，做房地产的，手上有钱，想投互联网。”
“联系他们。”
“但条件可能更苛刻。”
“管不了了。”陈默说，“先活下来再说。”
十月，战斗打响。
盛大在全国范围搞促销，《传奇》点卡五折，还送装备。陈默这边，《奇迹MU》也打折，还推出首充双倍活动。
两边都在烧钱，看谁先扛不住。
陈默算过，自己手里的现金，能烧三个月。盛大呢？不知道，但肯定比他多。
只能赌，赌盛大先收手。
十月中旬，林薇早产了。
半夜三点，羊水破了。陈默手忙脚乱送医院，医生检查完，直接推进手术室。
“胎心不稳，必须马上剖。”
陈默签字的手在抖。走廊里，岳父岳母都来了，念念被保姆带着，在家等。
一个小时，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手术室门开了。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男孩，五斤三两。但情况不太好，要进保温箱。”
林薇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陈默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林薇虚弱地笑：“孩子...好看吗？”
“好看，像你。”
孩子取名陈安，希望他平平安安。但医生说了，心脏手术要等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不能出任何问题。
陈默医院公司两头跑，人都瘦了一圈。
苏晴看不下去了：“陈默，公司这边我先顶着，你专心陪嫂子。”
“不行，现在关键时期...”
“再关键也没家人关键。”苏晴说，“陈默，你忘了前世怎么失败的？就是因为太看重事业，忽略了家庭。这一世，别重蹈覆辙。”
陈默犹豫了。
“去吧。”苏晴说，“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陈默最终还是去医院陪林薇了。公司的事，全权交给苏晴。
苏晴确实厉害。面对盛大的打压，她不但没退缩，还主动出击——联合了几家中小游戏公司，组成联盟，共同对抗盛大。
“盛大体量大，但树敌也多。”苏晴在电话里说，“咱们联合起来，他们就不敢随便欺负了。”
陈默佩服苏晴的智慧。前世她就是商界女强人，这一世更厉害了。
十一月，局势渐渐明朗。
盛大烧钱烧不动了，开始收缩。《奇迹MU》凭借更好的画面和玩法，用户数突破两百万，日活稳定在五十万。
对赌协议的目标，眼看就能完成。
但麦克那边出问题了。
十二月初，麦克发来邮件，说他投资的基金爆仓了，急需现金，要提前撤资。
“按照协议，如果年底利润达不到三百五十万，我有权要求回购股份。”麦克在电话里说，“陈，很抱歉，但我没办法。”
陈默查了下账。到十一月底，利润三百二十万。还差三十万。
最后一个月，赚三十万，不难。但麦克等不及了。
“麦克，再给我一个月。”陈默说，“一月份，我连本带利还你。”
“不行，我月底就要钱。”
谈判破裂。陈默知道，必须找新钱了。
他想起苏晴说的房地产老板。联系后，对方很感兴趣，但开口就要60%的股份。
“不可能。”陈默直接拒绝。
“那就算了。”对方也很硬气。
走投无路时，赵强找上门。
“陈默，听说你缺钱？”赵强说，“我爸认识个老板，做矿的，手上有闲钱，想投互联网。”
“条件呢？”
“三千万，30%的股份。”赵强说，“而且不参与经营。”
陈默心动了。三千万，能解燃眉之急。30%的股份，也不算太多。
“人在哪？”
“山西，我陪你去。”
陈默跟苏晴商量，苏晴觉得可以试试。
“矿老板有钱，但不懂互联网，不会指手画脚。”苏晴说，“而且三千万，够咱们撑一年了。”
陈默决定去一趟。走之前，去医院看林薇和孩子。
林薇已经出院了，在家坐月子。孩子还在保温箱，但情况稳定。
“早点回来。”林薇说。
“嗯。”
陈默和赵强飞山西。矿老板姓王，五十多岁，黑胖黑胖的，手上戴个大金戒指。
“陈总年轻啊。”王老板很豪爽，“游戏我不懂，但能赚钱就行。三千万，30%，干不干？”
“干。”陈默说。
合同当场就签了。王老板转账很快，第二天钱就到账了。
有了钱，陈默心里踏实了。回江州的飞机上，赵强说：“陈默，你现在是真起来了。我爸都说，你是咱们这代人里最牛的。”
“运气好。”陈默说。
“不是运气。”赵强看着他，“是本事。陈默，我服你。”
陈默笑了。前世仇人，今生伙伴，这感觉挺奇妙。
回到江州，麦克的钱还了。对赌协议完成，公司保住了。
年底结算，全年利润四百二十万，超额完成。
《奇迹MU》注册用户破三百万，成为国内仅次于《传奇》的第二大网游。
陈默站在公司年终会的台上，看着下面一百多号员工，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年半，从网吧小老板，到游戏公司老总，他做到了。
但路还长。盛大还没倒，公司还没上市，孩子的手术还没做...
2001年，会更难，但也更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