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镜报告出来那天，陈默在医院走廊坐了半小时。
报告单上白纸黑字：早期胃癌，建议尽快手术。后面还有一堆医学术语，他看不下去。
“陈总，幸好发现得早。”主治医生姓李，戴副眼镜，说话很温和，“早期胃癌治愈率90%以上，做个胃大部切除就行。”
“手术要多久？”
“手术三小时，住院两周。”李医生说，“但术后恢复要三个月，而且饮食得特别注意，少食多餐，忌辛辣刺激。”
三个月。陈默心里算了下，现在是2001年3月，《奇迹MU》正和《传奇》打得难解难分，盛大那边虎视眈眈，公司刚引入新投资...
这时候躺三个月？
“能不能晚点做？”
李医生皱眉：“陈总，我知道你忙。但病不等人，越早做越好。”
陈默拿着报告单走了。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苏晴在办公室等他，脸色也不太好。
“陈默，盛大出手了。”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们起诉我们侵权，说《奇迹MU》抄袭《传奇》。”
陈默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他只看重点：盛大索赔五千万，还要求《奇迹MU》停运。
“放屁。”陈默把文件扔桌上，“两个游戏玩法都不一样，侵什么权？”
“但盛大请了最好的律师。”苏晴说，“而且他们在法院有关系。这官司打起来，咱们拖不起。”
“那就打。”陈默说，“找律师，找证据，跟他们干到底。”
“还有...”苏晴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可能要离职了。”苏晴声音很低，“我妈在美国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是华裔医生，条件不错...我想去试试。”
陈默愣住了。苏晴要结婚？前世她和那个医生结婚了吗？他记不清了。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苏晴不敢看他，“陈默，我知道现在公司困难，但我妈身体不好，想看着我成家...”
“理解。”陈默打断她，“去吧，公司这边我能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空了一块。苏晴是重生者，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最懂他的人。她走了，以后这些事谁商量？
“陈默，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陈默站起来，“你帮我的够多了。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苏晴眼圈红了，点点头。
晚上回家，林薇正在给陈安喂奶。小家伙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就是瘦了点。
“回来啦？”林薇抬头，“吃饭了吗？”
“吃了。”陈默撒谎。他其实一天没吃，胃疼。
“你今天脸色不好。”林薇放下奶瓶，“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没事。”陈默抱起陈安，“小家伙今天乖不乖？”
“乖。”林薇看着他，“陈默，你有什么事别瞒我。”
陈默犹豫了。胃癌的事，说还是不说？
“林薇，我可能要去做个小手术。”
林薇脸色变了：“什么手术？”
“胃上长了个东西，早期，切掉就行。”陈默尽量说得轻松，“医生说成功率很高，没事的。”
林薇眼泪唰就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刚查出来。”陈默抱住她，“别哭，真没事。”
“在哪做？什么时候做？”
“就在江州医院，下个月吧。”
“我陪你。”
“不用，你在家带孩子...”
“孩子让我妈带。”林薇很坚决，“陈默，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陈默心里一暖，点点头。
接下来一周，陈默忙疯了。
先找律师应对盛大的官司。律师费很贵，但必须花。又安排公司运营，苏晴要离职，得找人接替。他提拔了阿飞，让阿飞管运营，刘洋管后勤。
“默哥，我怕我不行...”阿飞没底气。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默说，“跟着苏晴学了这么久，该出师了。”
阿飞咬牙点头。
游戏这边，盛大起诉的消息传出去，玩家有点慌。陈默让运营团队发公告，说游戏正常运营，绝不会停。
但还是有影响。充值金额降了20%，日活也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月底，矿老板王总打电话来，语气很冲。
“陈总，听说你被告了？游戏要停？”
“不会停，官司我们稳赢。”
“稳赢？我怎么听说盛大在法院有人？”王总说，“陈总，我那三千万可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不能打水漂。”
“王总放心...”
“我不放心。”王总打断他，“这样，你给我写个保证书，如果游戏停了，你个人赔我三千万。”
陈默心里骂娘，但嘴上还得答应：“行，我写。”
保证书写了，按了手印。王总这才满意。
放下电话，陈默胃疼得厉害。吃了两片止痛药，才缓过来。
四月一号，愚人节。苏晴离职了。
走之前，她请陈默吃饭。还是那家咖啡馆，他们第一次相认的地方。
“陈默，这辈子能再遇见你，挺好的。”苏晴说，“前世的事，咱们都放下吧。”
“放下了。”陈默说，“苏晴，祝你幸福。”
“你也是。”苏晴看着他，“陈默，对自己好点。别光顾着赚钱，命重要。”
陈默笑了：“知道了。”
苏晴走了。陈默一个人在咖啡馆坐到打烊。
回到家，林薇还没睡。
“苏晴走了？”她问。
“嗯。”
林薇走过来，抱住他：“陈默，我是不是太小气了？我知道你跟苏晴没什么，但我就是...”
“是我不好。”陈默说，“没给你足够安全感。”
“以后我改。”林薇说，“陈默，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行。”
手术定在四月十五号。术前要住院三天做检查。
住院那天，陈默把公司的事都交代了。阿飞和刘洋来医院看他，两人都一脸凝重。
“默哥，你放心手术，公司有我们。”阿飞说。
“官司呢？”
“律师说找到了新证据，能证明咱们没侵权。”刘洋说，“胜诉机会很大。”
陈默稍稍安心。
但手术前夜，还是出事了。
半夜十二点，陈默手机响了。是阿飞，声音急得要哭：“默哥，服务器被黑了！玩家数据全乱了！”
陈默心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黑客留了句话，说‘盛大问好’。”
盛大！这群王八蛋，明的不行来阴的。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说会查，但需要时间。”阿飞说，“现在怎么办？玩家在论坛闹，说要退钱...”
“发公告，说服务器维护，补偿双倍点卡。”陈默说，“技术部赶紧恢复数据，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默哥，你明天手术...”
“我晚点做。”陈默拔掉输液针，“叫车，我去公司。”
林薇拦不住，哭着说：“陈默，你不要命了？”
“命重要，但公司也重要。”陈默穿上外套，“林薇，对不起。”
赶到公司时，技术部灯火通明。程序员们都在忙，一个个脸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陈默问。
技术总监老张抬头，黑眼圈很重：“数据备份也被破坏了，恢复难度很大。而且...黑客还留下了病毒，清不干净。”
“能重做吗？”
“能，但需要三天时间。”老张说，“这三天游戏不能开，玩家肯定跑光。”
三天...陈默脑子飞快转。盛大这一手真毒，趁他手术前夜搞事，算准了他没法应对。
“老张，你估计玩家会流失多少？”
“至少一半。”老张苦笑，“现在游戏多，玩家没耐心等。”
一半，那就是一百五十万用户。损失大了。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凌晨两点，城市睡了，但他的战斗才开始。
“阿飞，联系媒体。”陈默转身，“就说我们服务器被竞争对手恶意攻击，损失惨重，但我们会坚持运营，补偿所有玩家。”
“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示弱也是一种策略。”陈默说，“玩家有同情心，媒体也喜欢这种故事。”
阿飞去办了。陈默又打电话给律师：“盛大攻击我们服务器的事，能告吗？”
“需要证据。”律师说，“如果能证明是他们干的，可以告他们不正当竞争。”
“找证据。”
挂了电话，陈默胃又开始疼。他吞了片药，继续指挥。
天亮时，公告发出去了。媒体果然跟进，报道铺天盖地。大部分都站在陈默这边，谴责恶性竞争。
玩家反应比预想的好。论坛里很多人留言支持，说愿意等。
“默哥，有转机！”阿飞兴奋地说，“好多玩家说，就冲咱们这态度，也要继续玩。”
陈默稍稍松口气。
但王总电话又来了。
“陈总，游戏都停了，还玩什么？”王总很不满，“我那三千万，你是不是该还了？”
“王总，只是暂时维护...”
“我不管。”王总说，“三天内还钱，不然我找律师。”
电话挂了。陈默头疼。三千万，现在哪拿得出来？
正愁着，赵强来了。
“陈默，听说你出事了？”赵强说，“我能帮什么忙？”
“钱。”陈默说，“借我三千万，三个月还。”
赵强愣了下：“三千万？我哪有那么多...”
“你爸有。”陈默说，“我知道你爸最近倒腾钢材赚了不少。告诉他，借我三千万，我还他三千五百万。”
“利息这么高？”
“救命钱，不高不行。”
赵强去打电话了。半小时后回话：“我爸同意了，但有个条件——你要把西郊那块工业用地押给他。”
那块地现在值五百万。押就押吧。
“行。”
钱当天下午到账。陈默还了王总三千万，王总没话说了。
但危机还没过去。
第三天，游戏数据恢复了80%，可以开服了。但玩家确实流失了一些，日活降到四十万。
更麻烦的是，盛大的官司开庭了。
陈默手术推迟了，亲自出庭。法庭上，双方律师唇枪舌剑。
盛大的律师说《奇迹MU》抄袭《传奇》的玩法和设定，还拿出了所谓的“专家鉴定”。
陈默的律师反驳，拿出韩国那边的开发记录，证明游戏是独立开发。
庭审持续一天，没结果。法官说休庭，两周后再审。
走出法庭，盛大的人凑过来。还是陈天宇。
“陈总，何必呢？”陈天宇说，“把游戏卖给我们，你拿钱治病，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陈默问。
陈天宇笑了：“江州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
陈默明白了。黑客攻击，官司，都是冲着他病来的。想趁他病，要他命。
“陈总，好好考虑。”陈天宇拍拍他肩，“命比钱重要。”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医院，李医生很生气：“陈总，手术不能再拖了！”
“再给我一周。”陈默说，“处理完官司就做。”
“一周？癌细胞可不等你！”
“等不了也得等。”陈默说，“李医生，我有必须做的事。”
李医生叹气，开了些药：“那你按时吃药，尽量别劳累。”
但怎么可能不劳累？
接下来一周，陈默白天跑法院，晚上处理公司事务，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林薇看不下去了，带着孩子搬回别墅住，日夜照顾他。
“陈默，你要是倒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林薇哭着说。
陈默抱着她：“不会的，我答应你，做完手术就好好休息。”
官司第二次开庭，形势对陈默有利。法官采信了韩国方面的证据，驳回了盛大的大部分诉求。
但盛大不服，要上诉。这意味着官司还要拖。
陈默等不起了。
四月三十号，他终于躺上手术台。
麻醉前，他握着林薇的手：“如果我醒不过来...”
“不许胡说！”林薇眼泪掉下来，“你一定会醒的。”
“我是说如果...”陈默看着她，“林薇，保险箱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钱，够你和孩子花一辈子。”
“我不要钱，我要你。”
陈默笑了，闭上眼睛。
手术做了四小时。林薇在门外等了四小时，念了四小时佛。
手术很成功。李医生出来时说：“切得很干净，淋巴没转移，治愈率很高。”
林薇哭了，这次是高兴的。
陈默醒来时，已经是晚上。麻药过了，刀口疼得厉害。
林薇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醒了？疼不疼？”
“疼。”陈默说，“但值得。”
“什么值得？”
“活着值得。”陈默看着她，“林薇，等我好了，咱们去旅游吧。带孩子，就咱们一家四口。”
“好。”林薇握住他的手，“你想去哪都行。”
住院两周，公司的事全靠电话处理。阿飞和刘洋每天来汇报，苏晴也从美国打电话来关心。
“陈默，你真是...不要命了。”苏晴在电话里说。
“要命，但有些事比命重要。”陈默说。
“官司呢？”
“还在打，但咱们赢面大。”陈默说，“苏晴，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对方人不错。”苏晴顿了顿，“陈默，好好对林薇。她是个好女人。”
“知道。”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陈默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重生两年，经历了破产边缘，仓库大火，孩子病危，自己得癌...但他都挺过来了。
现在游戏还在运营，公司还在发展，家人都在身边。
够了。
但还不够。盛大还没倒，公司还没上市，地皮还没升值...
路还长，但他有时间了。
健康，家庭，事业，他都要。
这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