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八件套
知编剧对此欣然应允:“回去我就写番外。”
然后发动小电驴欢快地跑了。
汪薄走向薄冷翠的路上非常紧凑地接到薄铖的电话,薄冷翠甚至是看着汪薄加上冷蔚君的微信。
薄冷翠:“……”
酸,但不能说。
薄铖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
“你那个项目好好做,小君是导演,你把控全局,做出个样子给亲戚们看看。”
汪薄表示:“好的,舅舅。”
感觉从观音庙回来之后一路都很魔幻。
两人上了车,汪薄打开副驾驶车门发现“过冬四件套”的鲜花礼盒就放在座位上。
一打开盒子,栗子和红薯的香气就渗出来。
汪薄又把盖子盖上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呆呆地,抱着鲜花礼盒看着前方。
薄冷翠也被之前与薄铖,冷蔚君的事给乱了心神,他更加在意汪薄的反应。
县城是说了一千遍的小,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别墅前。
汪薄被拉住手,薄冷翠问他:“不喜欢吗?”
他在意得几乎有些惶恐了,“我看那些女老师们都有老公送…我不是把你当做女孩子的意思。”
“我没有问你喜不喜欢吃这些…”
“汪薄…你是不是要”
汪薄回过神来,脑子纷乱得像是河边的芦苇絮。
他把一条条如芦苇絮般的话语收束起来,理解出意思,“是要离开你?”
汪薄板着脸,“什么叫离开你?”
“我们又不是男朋友的关系!”
薄冷翠的心在冬至的节日里冻成了冰饺子。
“我们是金主与金丝雀。”
汪薄挽着薄冷翠的胳膊,另一只手抱着礼盒,“你可真健忘。”
薄冷翠又联想起来冷蔚君说他年纪大和他们会有代沟,薄冷翠如冻饺子般的心又被冷风吹了吹。
“咔哒。”
门被钥匙打开,汪薄抱着礼盒去茶几边上的沙发坐着,把吃的喝的全拿出来放茶几上,然后对薄冷翠说:“你不许吃。”
薄冷翠:“好,都是你的。”
“叮咚。”
门铃响了,汪薄又使唤薄冷翠去开门,“去拿我给你点的外卖。”
“我的金丝雀真有良心,都会反哺了。”薄冷翠打开门,外卖小哥送来的是墨绿色缎面的鲜花礼盒。
栗子,红薯,奶茶,糖渍山楂,一样不少。
“请签收一下。”
他手轻微发抖,签完之后发现有张卡片。
上面写的是:暖你一冬。
模式化签名。
他在期待什么啊期待什么!
但还是高兴又欢喜,抱着鲜花礼盒,甚至想先拍照发朋友圈。
这哪是过冬四件套,这是汪薄好不容易踏出一步,对他的感情进行的回应!
是汪薄战胜阶段性PTSD过程的重要节点!
汪薄边看老剧《三国演义》,边吃栗子,吃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卡片。
他心想除了“暖你一冬”应该有点别的花样吧。
要不然商家也太偷懒了。
边拿起来看,谁知上面是手写体:“愿小宝永远感到温暖。”
“啧…”汪薄嘴角难压下去,“怪土的。”
但还是很诚实地把卡片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叮—”
手机响了一声,汪薄已经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让茶几上堆满了栗子壳。
他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是数条信息的轰炸。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可以聊天啦。”
“汪薄表哥,我是冷蔚君。”
“这是我的作品。”
“视频1”
“视频2”
“视频3”
“表哥我的水平很高的,我当导演你放心!”
“表哥你全权负责这个项目吧?我把我的团队拉过来行不?都我同学,要实习证明…”
“还有…好像凯玥现在是你的,不属于薄氏吧,那我们可以干票大的啊!拍电影怎么样?”
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的汪薄:“……”
怎么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人事?
还有…为什么说“又”?
似乎那个薄冷翠的表妹打字还觉得太慢,直接发语音过来。
汪薄按了转文字:
“不是我说,《太渊纪事》的同人文真的很多,为啥表哥你选中这篇啊?原创的还没喝到汤呢,同人的先吃上肉了。”
“而且这一篇也不怎么样啊谁选的啊,要我说不如照原著拍得了,拍系列电影也好啊,把前篇《凰镜》也买了不就得了,再说了表哥你那么有钱,不干票大的多亏啊。”
“钱得花得漂亮,花得让人仰望,到时候电影卖座,所有人都知道薄氏表少爷汪薄的审美多绝,让别人都知道汪薄,而不是什么薄冷翠,薄玦,岂不是很帅很爽?”
汪薄心想有道理啊。
打字:“很有道理,而且我遇见了原著作者。”
“???”
“遇见?”冷蔚君在那头震惊:“咋遇见的,在机场?还是在画展?”
汪薄打字:“县城幼儿园门口。”
冷蔚君:“……”
现实比小说狗血得多啊。
“她都有孩子了?”
汪薄回:“不是,她是老师。”
“哦…”
冷蔚君飞快打字:“那更好!可以和我一起创作辉煌的作品!成为我们的成名作!”
“而表哥你,将会从此成为最有眼光的投资人和出品方!”
汪薄被洗脑得觉得自己真可以了。
连瘫坐的姿势都改变了,简直是知其燃,而不知其所以燃。
总之现在整个人是燃起来了!
“表哥那我们过几天见面详谈,你后天能到S市吗?”
汪薄又瘫坐回去,薄冷翠在他身边沙发坐下,“和谁聊天呢?”
手机被推过去,上面聊天页面定格为冷蔚君发的“等你哦”的熊猫表情包。
薄冷翠还没生气就被汪薄抱住了腰,他的小猫埋头在他怀里,“好久没铐了。”
汪薄声音含糊:“想要。”
他又焦虑了。
薄冷翠心中一痛,想说不想回去可以不去。
但是他们都清楚,这终是不能的。
“也想回去,”汪薄抓住他的裤子,“想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卖了,变成有用的。”
“但是在这里过得不想走了。”
他越抱越紧,“我难过…”
这种表现简直像个学龄前的幼儿,像那个幼儿园的小猪球宝宝,去教室的路上总要看着奶奶才能进去。
上学是可怕的,但上学又是从心底里知道是必须要上,自己想上的。
回S市也是,面对薄玉也是。
“再留三天好吗?”
薄冷翠抚摸他的头发,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几天没用的镶钻手铐。
“明天,让王洋之过来一趟。”
“…嗯。”
汪薄是有进步的,他不再抗拒心理诊疗。
他承认了自己需要医疗帮助,他积极正面地接受对以往的改变。
一颗栗子被塞进他嘴里,甘甜软糯。
汪薄起身时已经戴了手铐,他像完成什么挑战赛似的也要剥栗子。
“我给你剥。”
汪薄扬眉,“我才是老公!”
薄冷翠喝着汪薄买的奶茶,“嗯,谢谢老公。”
这么坦诚,倒是把汪薄弄得脸红:“……不要脸。”
他还以为薄冷翠要呛声回来呢。
薄冷翠心想:共轭老公罢了,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总比纯粹的金丝雀与金主好。
当王洋之第二天下午到了他们的别墅时,鲜花礼盒里的花还有香气。
栗子和糖渍山楂还没吃完,被连着包装一起放在水果盘里,摆在茶几上。
王洋之心想两个男人过得还挺浪漫,果然是脱离了工薪阶层的人干点稍微接地气的事就会有一片叫好之声啊,人果然永远都无法对金钱祛魅。
汪薄状态很好,情绪平静,说话有条理,这回也没有走神,也没有睡觉。
感觉就是一个正常人。
就是穿着有点难评。
汪薄身上是镇上裁缝铺的老花布做的衣裳,是奶奶给他花的钱买的衣裳。
只是那本来是穿在里面的,他拿来穿外面,里面是他的毛绒睡衣,因此显得真有几分癫。
常规叙话之后,王洋之觉得汪薄真的和康复也就一线之隔。
唯一的问题就是面对创伤源会复发。
“我能否永远远离创伤源?”汪薄问她。
王洋之作为医师的建议是:“能远离最好。”
许多在家庭中受到创伤的人到最后都会慢慢地与原生家庭切割,选择逃离,最终达到平静状态下的心理和解:不关注,不为之所动,做到自己应做的,但不会被情感绑架。
但汪薄知道自己远离不了。
这回来县城,不也是因为薄玉的一次造访?
仅仅一次碰面,仅仅一句“加衣裳”,他就逃走了。
逃到今天,千里之外,但仍然逃不出心中的那座薄玉统治下的老宅。
他甚至觉得自投罗网比被薄玉抓回去要罪过轻些,最后也会判得轻一些,是吧?
“我远离不了。”
王洋之问:“是物理距离还是心理上?”
“两者都有。”汪薄已经能很理性地谈自己的家庭,“她有那个本事让我走不出中国。”
“她的电话…我现在也不敢不接。”
“等回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再见到她,是会崩溃还是应激…变得暴躁易怒。”
“我不想变成那样。”汪薄抿唇,“但更害怕不回去,她又会做些什么…”
王洋之:“你有没有想过和你的创伤源,也就是你的母亲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自己的感受?”
“你可以倾诉自己”
“开什么玩笑!”
汪薄激动地站起来,书房的薄冷翠听到动静走到了门边查看。
“她觉得我的心理创伤是装的,是对她的挑衅!”
“她觉得我很蠢,居然敢把心理创伤摆出来让别人看到我是精神病!”
“她之前…甚至想要证明我是精神病,是的,不管我是不是,她就只要一个证明,因为那样可以吞了我的遗产……”
汪薄此话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仍旧无法平静,便强迫自己镇定,坐下来剥栗子。
王洋之看着栗子壳堆成了一个小山堆,在本子上记录:“代偿性行为效用较微”。
“好的,现在的情况看来确实不能太勉强自己,要以自己的心情为重。”
然后看到汪薄自暴自弃地把栗子壳拢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沙发抱枕后掏出闪着火彩的镶钻手铐。
王洋之:“……”
这也太不勉强自己了。
迅速记下:“对束缚物依旧有依赖。”